手掌与胸膛接触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温热的触感。
朱玉感到掌心传来一股剧烈的撕扯感,仿佛种豹头的心口长着一个漩涡,正疯狂地吮吸着他手臂上的寒意。
那股甜腻至极的毒气,像是一条滑腻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臂膀,逆向钻进了他的身体。
“唔……”朱玉闷哼了一声。
并不是疼。疼痛对他来说,早就是一种麻木的信号。
这是一种污染。
黑色的毒气在他的血管中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光滑如镜面的身躯内部,像是被泼了墨的清水,瞬间浑浊起来。那些代表着“无情”的清澈纹路,此刻正被黑色的丝线疯狂侵蚀,像是在织一张死亡的大网。
朱玉体内的镜面力量被激发了。
它们开始反击,试图将这些入侵者排斥出去。但在排斥的过程中,两股力量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朱玉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就像是要散架的木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原本晶莹剔透的小臂,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黑斑。那些黑斑还在蠕动,试图钻进他的五脏六腑,去腐蚀那个被称为“心”的地方。
但他没有心。
或者说,他的那颗“心”,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碎了,现在支撑他活动的,只是一股执念和这具镜面躯壳。
毒气找不到宣泄口,便开始冲击他的神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义庄消失了。戴芙蓉焦急呼喊的声音远去了。朱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灰白色的。
前方,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货郎,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缺了角的拨浪鼓。
“来了?”货郎抬起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笑得像个风干的橘子,“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这身子骨,最怕冷热交替,最容易碎了。”
朱玉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货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朱玉的胸口。
“你看,多好的材料。”货郎的声音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何必替他们受罪呢?只要你点头,把这身破镜子交给我,我让你重新做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悲,还能尝尝那醉梦楼里的酒是什么滋味。”
朱玉依旧沉默。
幻境中,货郎的手突然穿透了朱玉的胸膛。没有流血,但朱玉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货郎从他胸腔里掏出的,不是心脏,而是一面破碎的小镜子。
“你看,”货郎把镜子举到朱玉眼前,“这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救他们,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完成任务?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朱玉的脸,而是货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加入自在宗吧。”货郎的声音变得蛊惑,“我们可以帮你填满这面镜子。填进仇恨、贪婪、还有爱……你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你什么。”
朱玉看着那面镜子。
镜中的货郎,嘴角越咧越大,直到撕裂了耳根。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镜子碎了,而是货郎手中的拨浪鼓,鼓面裂开了一道缝。
朱玉眼中的迷茫瞬间消退。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毒素侵蚀的左手,猛地抓住了货郎的手腕。
“我不……需要。”朱玉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
现实与幻境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