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叔留下的那圈金光,像疮疤一样贴在南坡入口,把那一小片天地照得虚假而刺眼。
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黄承彦才从菌棚最深的阴影里拄杖走出。老人没去看那车息壤,也没碰那袋长生穗,只绕着那圈金光慢慢踱步,枯木杖点在硬土上,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六丁神火的封印,加上农桑司的‘生息令’。”
黄承彦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穿透金光,落在那蠕动的息壤上,“稷叔这次,是把天庭的‘规矩’直接搬到你家门口了。这光罩一日不破,天条便一日视此处为‘辖地’。大人,这棋局,天庭是先手定势了。”
杨十三郎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圈金光边缘。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并未触碰光壁,而是在距离寸许的位置停住。
左眼之中,死灰色气旋骤然加速。在【观微术】的视野下,那看似柔和的金光内部,竟是由无数细小的“规”字符文紧密排列而成。
这些符文像饥饿的牙齿,正疯狂啃噬着外界溢散的死气,每吞噬一分,光壁便凝实一分。
“先手?”
杨十三郎收回手,指尖带起一缕被切割下来的死气,那死气在触及空气的瞬间便被光壁反弹回来,消散无踪,“承彦先生,你错了。他这不是先手,是把脖子伸过来,让我砍。”
朱玉握紧了掌心的玄铁刺,沉声道:“大人,这光壁靠吞噬死气维系。若是我们把周围的死气抽干……”
“没用。”
戴芙蓉忽然开口,她依旧抱着那只寒髓菌,指尖的灼痕已经愈合,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那炉火余烬在土里烧着,它在自己‘造’死气。只要这息壤还在,光壁便永不枯竭。除非……”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十三郎,“除非我们用比它更强的‘势’,把它压下去。”
“更强的势……”杨十三郎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朱玉、朱临、朱树、朱风,这四张从天枢院起便与他同生共死的脸;又扫过戴芙蓉苍白却坚定的侧颜;最后落在黄承彦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
“天庭要‘规正’这片地,靠的是这圈光,这车土,这袋种子。”
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楔入每个人的耳中,“他们想用天条画个圈,告诉我,圈里归他们管。那好,我就在这圈里,给他们立个规矩。”
“立规矩?”黄承彦眼皮一抬。
“烂柯律。”
杨十三郎吐出这三个字,仿佛这三个字有千斤重,“天条说这里是‘模范田’,那我就让它成为最守规矩的田。稷叔不是要十日后再来吗?那这十日,我们就在这南坡里,把天庭的‘规’,换成我的‘律’。”
他抬起脚,靴底重重踏在那光壁之外的硬土上。
“朱玉。”
“在!”朱玉上前一步,玄铁刺横在胸前。
“领铁鹞子,把这南坡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不准飞进去。当然,除了稷叔送来的这两头青牛——让它们活着,饿了吃草,渴了喝水,正好做个见证。”
“朱临,朱树。”
“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负责监察。用你们的鼻子,用你们的耳朵,给我盯着那息壤和长生穗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那股炉火的气息,芙蓉说能追踪,你们就给我盯死了。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朱风。”
“在!”
“你负责调度山中死气。既然那天庭的光壁要吸死气,那我们就给它‘喂’。但怎么喂,喂多少,由你来控。我要让那光壁吃得饱饱的,却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