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至。
朱临从铁匠铺的炉火前站起身。他正在给一把新打的剑淬火,但炉火突然变了颜色——从炽白变成了幽绿,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骨手臂上那些常年被炉火熏烤的痕迹,此刻正隐隐发烫。
朱风没有醒——他不需要醒。他本来就是醒着的。平日里静立在山门旁,既是守卫,也是威慑。此刻,那尊三丈高的石像表面,第一道裂纹正从眉心处缓缓绽开。
石屑簌簌落下。
朱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石质本身的灰白色,但在黑暗中,却亮得像两盏灯。他动了动脖子,发出岩石摩擦的闷响,然后一步踏出,石像碎裂,露出里面的人形躯体——肌肉如岩石般坚硬,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石甲,每一块甲片都刻着残谱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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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兄弟在山门前汇合,没有多余的话。
朱玉把铁锤扛在肩上,肋下的烙印还在烧,但他已经习惯了。他舔了舔嘴角,咧出一个不太友好的笑:看来今晚睡不成了。
朱树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机关匣,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好东西——爆炸符、铁蒺藜、连弩箭,还有几样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用的试验品。他面无表情地说:来的人不简单。自讼仪是被从内部废掉的,不是强攻。
朱临活动了一下白骨手臂,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的双臂是用秘法重塑过的,平日里和常人无异,但一旦动用全力,骨血就会燃烧,化为纯粹的破坏力。他看了看山门外的黑暗,低声说:三个。至少三个。
朱风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蹲下,将手掌按在地面上。石质的手掌与山体的岩石融为一体,山体中那些细微的震动、那些不属于烂柯山的脚步声、那些腐律条文在地下游走的方向——全部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三息之后,他抬起头,灰白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来了。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悬崖上方坠落,不是跳下来的,是被某种力量弹射下来的。他们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冲击力,然后同时直起身——
三张没有五官的脸,三枚暗金棋子在眉心转动,三股腐律黑气如实质般缠绕周身。
钦天监死士。
烂柯山四杰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敌人。不是妖魔,不是山贼,不是寻常的修士。而是天都最锋利的刀,是被律法本身异化了的杀戮机器。
朱玉握紧了铁锤,烙印烧得他眼前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把铁锤抡了一个圈,带起一阵风声。
烂柯山不迎客,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一样结实,要进门,先过我们这一关。
死士没有回答。为首那人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掌心朝上,暗金棋子从眉心脱落,悬浮在掌心上方,开始旋转。
旋转的棋子上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腐律黑气凝成的条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条活着的蛇:
《钦天监律·第七十三条:凡擅入天都禁地者,斩。》
烂柯山不是天都禁地。但腐律就是腐律——它不需要事实,只需要一个理由。而擅入禁地这个理由,死士可以自己写在条文里。
条文完成的刹那,整座烂柯山的气压骤然一沉。不是威压,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整座山的规则被强行篡改了一瞬,天地之间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朱临的白骨手臂开始发烫。朱树的机关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朱风的石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朱玉肋下的烙印烧到了极点,烫得他几乎握不住铁锤。
但他没有松手。
四兄弟背靠背站成一个圈,将山门护在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烂柯山的风吹过他们满是伤疤的脊背,吹过朱玉铁锤上的锈迹,吹过朱临白骨手臂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裂痕。
死士动了。
三道黑影同时前冲,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腐律黑气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三条黑色的流星划破了烂柯山的夜。
朱玉第一个迎了上去。
铁锤与腐律碰撞的瞬间,烂柯山的夜空亮了一瞬——不是闪电,是纯粹的力量对撞迸发出的光芒。光芒中,朱玉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淌下来,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来啊!他吼了一声,铁锤再次抡起,带着浑身燃烧的烙印之力,砸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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