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人的尸体在隘口凉了一夜。天亮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烂柯山都知道了。
莫三笑的铺子,当天中午就关了门。
那是一间卖山货和杂货的小铺子,开在烂柯山脚下的碎石镇上。
莫三笑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见人就拱手,谁家缺个针头线脑的,他都能从柜台底下翻出来。镇上的人都说,莫老板是个好人。
但杨十三郎知道,笑脸底下藏着的,往往是最冷的刀。
他派朱玉去盯着。
朱玉本来在秋荷的药庐里帮忙捣药,听到这个安排,肋下的烙印隐隐跳了一下。那道疤是他过去的印记,也是他活下来的证据。他没多问,把捣药的杵交给秋荷,转身出了门。
小心些。秋荷在身后说。
朱玉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碎石镇的午后很安静。朱玉隐在街对面一家铁匠铺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莫三笑的铺子。门板已经从里面闩上了,但后窗的缝隙里,隐约有东西在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门开了。莫三笑侧着身子溜出来,身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脸上不再是平日里那副弥勒佛似的笑容,而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四下张望,目光扫过铁匠铺的时候,朱玉往后缩了缩,融进更深处的黑暗里。
莫三笑没发现异样,快步沿着镇子外围的土墙根往西走。他走得很快,脚步虚浮,像是怕被人追上,又像是急着去赴一场生死攸关的约会。
朱玉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十步的距离。他的烙印在肋下隐隐作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像有人在里面搅动一样的酸胀。他知道这是身体在提醒他——前面有脏东西。
出了镇子,路越来越难走。莫三笑拐上了一条通往烂柯山外围的野径,两边是齐腰深的荒草,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越往里走,地势越高,风也越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朱玉认得这条路。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鹰嘴崖。
鹰嘴崖是烂柯山外围最险峻的一段。一座孤峰突兀地拔地而起,顶端的一块巨石向前探出,形状真像一只鹰的喙,直直地刺向天空。崖壁上寸草不生,全是灰白色的碎石和风化的裂痕,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
莫三笑却像是熟门熟路。他走到鹰嘴崖底下,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绕到了崖壁的东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藤蔓,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遮住了后面的石壁。
莫三笑拨开藤蔓,回头看了一眼。
朱玉早一步伏在一块岩石后面,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按在肋下,烙印的灼痛感更强烈了——从那藤蔓后面,透出一股极淡的、阴冷的腐气,和隘口那枚铁牌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莫三笑没有发现跟踪者。他侧身钻进了藤蔓后面。
等了一会儿,朱玉轻手轻脚地摸过去。藤蔓后面果然有一个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的石壁被磨得光滑,显然经常有人进出。从里面飘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油脂和铁锈的气息——像是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地下空间。
朱玉没有贸然进去。他退后几步,从怀里摸出一支响云箭——这是神捕营的标配,遇到紧急情况就放。
但还没来得及点燃,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