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烂柯山,雾气从湖面升起,像一层薄纱笼住山腰。
自讼仪的青光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黯淡,而是重新焕发出柔和的、坚定的光芒。
石皮上的刻痕在青光映照下清晰可见——那是朱树和朱临一起修复的木柱,新换的石皮上还带着新鲜的凿痕。
杨十三郎站在木柱前,手里握着一把刻刀。他低头看了看柱身,然后抬手,在原本的观己念三个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三个字。
观人案。
刀锋划过石皮,发出沙沙的轻响。这三个字刻完,自讼仪的青光似乎又亮了一分,像是在回应这新的律令。
周围的山民们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老周和老李站在最前面,两人的手搭在彼此的肩上,不再是猜疑,而是某种历经风雨后的默契。
从今天起,《无案律》不只是向内看。杨十三郎收起刻刀,转身面对山民们,当案件发生时,不要急着怀疑身边的人,而是一起看看案件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看清了手法,就不会被挑拨。这叫——观人案。
山民们缓缓点头。有人低声说:我们明白了。
秋荷站在人群边缘,药篓子重新装满了草药。她看着杨十三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她知道,烂柯山最难的这一关,算是挺过来了。
朱临走了过来,他的左手已经能稳稳地握住刻刀了。他把一块打磨好的自讼仪零件递给朱树:这个给你,替换那个旧的。
朱树接过零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手会好的。
朱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前方。
七公主从鹰嘴崖方向飞身而下,落在杨十三郎身旁。她的眉心印记已经不再发烫,而是恢复了平常的淡金色。据点里的腐律气息还在,但比昨晚淡了一些。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正好。杨十三郎说,让他们察觉。
戴芙蓉、朱玉、朱风、朱树已经集结完毕。戴芙蓉的长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晨曦;朱玉肋下的烙印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朱风背着弓箭,目光如鹰;朱树的机关匣已经装满了各种暗器。
朱临,你留下来,协助秋荷保护山民。杨十三郎说。
朱临点了点头:放心。
杨十三郎最后看了一眼自讼仪,青光如水般洒在他身上。他转身,朝山外走去。
走吧。他说,去端了那个据点。
众人跟上,脚步声在晨雾中回荡。烂柯山的信任危机,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出鞘的剑。
自讼仪顶端的青光在夜雾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了山腰处集结的人群。
杨十三郎站在木柱前,手里捏着那枚死寂铁骨磨成的黑子,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朱玉、戴芙蓉、朱风、朱树、七公主,还有被临时叫来的朱临——虽然他留在后方,但碎石封洞的活计离不开他。
秋荷挎着药篓子站在最后,她是负责带山民撤离到安全区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