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竹轩伸手,虚悬在“碎星”剑柄上方,似乎想触碰,又不敢。“但对方太强了,十余位当世顶尖高手,联手围攻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千军撑了一个时辰,已经是奇迹……最后,他被逼到藏剑阁正厅,身后是开派祖师的牌位。”龙铭紧盯任竹轩闪着微光的双眼,目光如剑:“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将‘碎星’刺入自己心口。”龙铭周身一震。“不是自尽,却是以心血祭剑,激发‘碎星’的特技:‘万星同陨’。那一瞬间,藏剑阁内亮如白昼,无数剑光如星辰爆炸般从‘碎星’中迸发!”龙铭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千军和剑宗的剑意,除了杀伤,更是在藏剑阁强行布署结界。”任竹轩说:“从那天起,所有参与围攻藏剑阁的人,只要在藏剑阁动用真元,神魂就会剧烈消散,功力大损,十年之内难以恢复。”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千军死了,尸骨无存,就跟当时这把剑一样。”任竹轩终于将手轻轻放在“碎星”剑柄上。裂纹中的星光微微亮起,仿佛在回应。“我救不了他,但我把碎成了数百片的剑带了回来。”他轻声说:“我用了一年时间,一片片拼合,用自身剑气温养。又过了十年,它才重新‘长’成一体,但裂纹永在,就像千军那天的决绝,永远刻在剑上。”说完,任竹轩起身,站在三柄剑中间。黑袍在晶石光芒下如一片凝固的夜色。此刻,他终于显出老态,背微微佝偻。站在那里似乎与这三柄剑、与这满冢的剑,融为一体。听任竹轩说到这里。龙铭才发觉手中百花剑的剑柄。似乎都要被自己捏碎了。他说不清自己从何处而来的如此仇恨。但龙铭面对此情此景,此时心中所想,唯有替他们报仇。他强压住全身的颤抖,努力调整呼吸,看向任竹轩。任竹轩转身问道:“你看这剑冢,有何感想?”龙铭沉默良久,终于说出自己心里话:“悲壮。”“悲壮……”任竹轩呢喃道,在空旷剑冢中格外苍凉,他抬手指向龙铭身后。龙铭转身,目光扫过无数剑碑。好似也就一瞬间。任竹轩已然站在剑冢的中心:“二十年前一战,前后为守护宗门而亡者,七千三百余人。”他一挥手:“每一柄剑,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人记得。”任竹轩身形忽动,又回到龙铭身旁:“九霄、万劫、千军,只是其中三个,他们特别,因为他们是我的首席弟子,他们也不特别,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为剑道、为宗门、为心中之义,出剑,流血,拼命。”任竹轩深吸口气:“我问你,你可否懂得了无相剑宗剑意?可愿修习我无相剑宗之法?”下一刻,龙铭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因为他感受到了这剑冢之中,那些逝去的生命中所蕴含的,沉重、炽热与不屈。这,就是无相剑宗的剑意。任竹轩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与满冢的剑一起,沉默于时光中。剑冢内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永恒的寂静,和剑中未曾散尽的魂。“好……”任竹轩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他挪开一步,让龙铭正对三把剑:“此时此刻,请你对着你众位师叔和同门,说说他们的大师兄,我的大徒弟,怎么样了?”龙铭嘴唇微颤,看着三道剑柄上仿佛还在燃烧、沉寂和碎裂的光芒。再看过整个剑冢中的剑。最终,他把目光落在任竹轩身上。轻轻开口:“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再见他了。不过,我是他从雪山中寻来的……”此刻,好似师父让他不在人前提起的“人”。并不包括眼前这位。龙铭将自己和师父共处的事。缓缓说来。龙铭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围绕什么去说。不过好似说什么。任竹轩都愿意去听。直到两人站的脚都麻木了。任竹轩才挥了挥手:“咱们先出去吧。”龙铭和任竹轩再从剑冢出来,远方的落日。已降到海平面上。任竹轩把他领到一间石屋之中。龙铭看这里布置十分亲切。才想起来,这里好似自己师父的房间。但却多了一张。神州的地图。任竹轩环视这个房间:“我一直认为他还活着,我想着他要是某天还能回到这里,我就让他住,他啊……”在任竹轩看来,好似真的觉得那三位弟子还活着一般。出了剑冢,他才开始对厉苍穹进行评价。“你师父真傻,我让他能跑多远跑多远,他竟然从这最东南,跑到了西北边塞之外……”任竹轩看着地图:“我让他永远不要回来,他还真就不回来……”他说完,摇了摇头:“他原来爱好游泳,梦想畅游广阔的水底,院中还留有一只避水金睛兽,你来自塞外雪山,那这一次,估计他二十年也没再游过了。”任竹轩轻叹口气:“也不知道,他将他师妹安排到了哪里……”“您指的,是‘阎无敌’前辈吗?”任竹轩一下瞪大了双眼:“你还认识‘无敌’?”“我不认识,但我是位镖师,我们有其他的镖师走镖见过她。”“你刚刚怎么不说?”任竹轩责怪道:“你先吃饭,完后习练,明日早课后,咱们再去剑冢把无敌的事说一说。”今晚就要‘习练’?幸亏龙铭之前和厉苍穹修习时也有晚课。否则,还真有点儿不适应。任竹轩离开,留龙铭一人独坐屋中。一天的奔波,让龙铭腹中饥饿。他掏出自己提前准备的干粮。刚要吃。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到任竹轩住所之外,递给他:“您是不是许久,没有吃到‘陆上’的东西了?”任竹轩看着龙铭手中,再普通不过的干粮。竟伸出手接过来,大口咀嚼着。龙铭发现,他牙口还是真好。:()魔在镖局打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