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慌忙伸手探向他的鼻息,不知几时沈玄策的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弱,朱砂掰开他的嘴,喉咙里发出嗝嗝的、像被丝线抽紧的窒息声。
朱砂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摸他的脉搏。
那根细细的跳动,正在逐渐变慢、变弱。
似乎全不可逆。
“他这是中毒了,可是怎么……怎么会这样……”
朱砂使劲儿摇着头,努力回想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又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但就在这一会儿功夫。
就在太阳升起,照耀山谷之前。
沈玄策喊了微弱的一声,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在熄灭前最后一次无望的闪烁。
之后便在晨曦中,彻底沉寂。
朱砂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用力摇着摇头,她脑中很乱,但窗外清晨的鸟鸣又是一声接一声,清脆、嘈杂。
像是在催促着她快些逃离,又像是在嘲弄这一场荒诞的幻梦。
朱砂再次确认沈玄策的状态,稳定心神,起身穿好衣裳,又看到那根素银簪。
她把它紧紧握在手里,簪头的桂花硌着掌心,都留下一道浅红的印痕。
片刻后,朱砂将它插在了头上,打开门,想再见父母一面,可又不敢,她想象不到今后会怎样,只知道得给自己留条生路,自己会的,就是对这些草药的了解。
她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屋中,在自己的床上,朱玉依旧在沉睡,但就是这样,朱砂也不敢看她这张脸,用颤抖的手将她的脸朝向里面。
朱砂一边留心的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心中忐忑取出来自己的书,全部背在身上,又拿了一点点银两,背靠窗台再看一眼这个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地方,从窗边,翻了出去。
此时,山谷之中还在下雨,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逃到哪里?
朱砂不敢想,也无暇去想,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命朝外跑去。
而房中的朱玉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
她是被她父亲用力摇醒的。
朱玉睁开眼看到的,是床边双眼通红的父母,以及地方上的衙役。
听力逐渐恢复,朱玉听到了四周嘈杂的人声,脑中无比纷乱。
可任望向他的母亲如何乞求,她依旧被众人围在中间,被所有人逼问昨晚她知道些什么。
但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现在发生了什么。
朱玉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推开众人跑到自己的房间。
第一眼看到的,是仵作在检查桌上的菜肴,以及那瓶桂花酿,而床上,已经拉起了帷帘。
朱玉快步冲过去一把揭开帷帘,看到的场景,让她顿时呆立在原地。
床上,是脸色灰青发紫,已经毫无气息的沈玄策。
而他的身边,是一抹,鲜艳到刺眼的,落红。
朱玉回忆着昨晚昏迷前的事,心中从困惑、疑虑,逐渐凝结成一种如灭顶之灾的认知。
她颓然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口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衙役走进来,再次看向这位刚失去未婚夫婿,又才从昏迷中醒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禁也长叹口气。
跟仵作再确认了沈玄策的死因是“中毒身亡”后,便收殓沈玄策的尸身,准备离开了:
“今天让她冷静一下,明日叫你们寨主带着你俩再去镇上的衙门说明情况,死者的家人明日也会赶到。”
朱玉的父亲连连点头,送衙役等人到了门外。
他耳中能听到的,就是看热闹的无数乡人对这件事的猜疑,以及对他们家和之前完全相反的评价:
“放着好好的医术药理不研究,去研究毒!”“就是……”“听说了吗,死的是老二的相公,可跑的却是老大……”“他家好乱啊……”
朱玉的父亲咬紧牙并不辩驳,低头回到屋中,和妻子商量了许久,往后的时间,两人对朱玉关怀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