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语言上我确然找不到漏洞,审讯也符合逻辑,不过,他的一样表现将他出卖得彻彻底底——他的动作。
在询问有关劳莱伯爵身亡的案发经过之时,他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从容而不迫,显得游刃有余,但在提及一样物件的时候,他的动作变了——转而坐在了椅子上、双手于身前抱拳,满怀着压迫感,身体向我倾来。
请想一想擂台上的拳击手们。
简单地一番代入,不难察觉,这是警觉着、进攻的姿势。
恍然是想将我的保护盾击溃,找到他想知道的东西。
而让帕什的身体语言发生转变的存在便是——禁药,是有名为‘神之召唤’之名的奴佛卡。
我想,能让事件升级,也只有这个能够击垮心志最坚韧的骑士、谋杀了无数人的可怕杀手。
再者,神圣骑士团团长的大选在即,身为骑士团副官的帕什,若能完美地解决一庄大事件——比如说,私贩禁药,想来他的官途也会更上一层楼。
这么说的话,在劳莱伯爵的卧室找到的十几克奴佛卡大概便不仅仅是贵族一时的消遣,或许,还牵涉到了更加危险的事情。
但我现在也只能祈祷劳莱伯爵没有跟那些事扯上什么关系。
我可不想连站都还没有站稳,就被风浪卷入海中。
思绪一直集中在奴佛卡上,我的身体也突然怀念起昨夜馥郁的香气。
这让我不由颤了一下。
“怎么了吗?母亲。”
我细微的失态被马车里对面座位的曼雅注意到了。她惴惴不安地盯着我,生怕我会在她的面前猝然倒下。
我对她绽放出了一抹微笑,暗地里则使劲摩挫着手臂的鸡皮疙瘩,压下从内心深处钻出的渴望,宽慰道:“不,我没事,我很好。”
但在冥冥中,我恍然听到一道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犹如恶魔的低语。
它说。
‘为什么要说谎呢?不要拒绝我,我可以替你解决所有烦忧,我亲爱的孩子。’
劳莱伯爵的宅邸——猫眼石庄园到了。
临下马车前,我向曼雅笑道:“曼雅,晚一点我想和孩子们见个面,你可以帮我安排一下吗?”
后者先是一愣,旋即嘴角扬起了一抹优雅的笑,似乎是很惊喜:“当然好,母亲。”
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猫眼石庄园的守门人为我们打开了车门,请我们下去。
我留意到了他的表情,他看起来有点散漫又有点不安。
散漫是因为我。
不安则是出于劳莱伯爵的死。
我刻意冷笑出了声。
这声含了微怒的冷笑让守门人下意识抬头朝我望来。
他和仍踩在阶梯之上的我对上了视线。
收回了对待宝贝女儿的温柔,我端出了伯爵家女主人该有的气场和架势。
大抵是迫于我的气势,守门人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夫人。”
我顿首。
绷紧了背脊、下颚微收、双手于腰前相叠,我款款地走下了马车,一小袋钱银随之落到了守门人的手中。
“通知管家和女仆长,召集所有人,十时三刻,我要看到全部人出现在主栋的大厅里。”
劳莱伯爵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