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大概同时想起了同一件事,视线在半空短暂一碰,然后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察觉时林雀别开眼睛,听戚行简声音低沉,淡淡道:“没关系,就想随便喝一点。”
林雀把轩尼诗收了,从酒柜底下拎出一瓶常温啤酒,倒杯子里推给他。
戚行简:“……”
戚行简垂眼看着面前还在泛起泡沫的啤酒,就抿着唇无声笑了下。
男生们的话题已经从十四区的见闻延展到十四区的历史,他们讲那片土地被联邦从殖民者手中夺回、改革、失控、崩坏、挣扎以及最后彻底崩溃的始末,讲十四区被彻底放逐的标志是被一百五十年前一位总统彻底剥夺选举权,讲因为一些比较敏感的历史遗留和政治问题,那片棘手难缠的土地经过一百多年向下的演变,最终成为藏身阴影的灰色地带,成为被政客们有意无意忽略掉的痼疾。
林雀拿着只苹果在吧台后慢慢地削着,认真听他们的聊天。
有些历史他知道,有些隐晦敏感的东西,他从前无从得知,现在听着他们的交谈,终于也隐约知道了。
寝室里这几个人,平时或冷淡,或轻佻,或恣肆,或矜持,自然各具一格,却似乎与十八九岁的寻常男生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但只要你听到他们此时的交谈,了解到他们对历史、对政治、对国家的理解和态度,才会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一群继承人。
是一出生就受到百年家族的悉心培养,注定置身于权力的中心、将来更是会用自己的方式和头脑去掌握权力的继承人。
“这块地方也是倒霉。”
傅衍吐出一口烟,眉眼沉沉,“一百年前那场博弈弄得声势浩大,几个政党之间掰手腕,十四区就是他们较劲的地方,到后来政客们如愿以偿,重新找到平衡点,就拍拍屁股各自走人,扔下那么一个烂摊子,烂到现在也没人管。”
反倒正称了某些人的意,让魑魅魍魉们寻找到可以钻出来狂欢的乐土。
程沨抿了一口酒,想到那座地下城,想到拳场上拖走尸体的男人,想到舞台上收拾钞票走人的那些黑衣人。
混乱和疯狂中又透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他们只是匆匆走马,窥见了冰山一角,而那座地下城四通八达,无数根粗壮的水泥柱隐没在更远更深的昏暗中,那些令人生理不适却暴利的药品、比赛和表演,在过去、现在以及将来,每一个晚上都会上演不止那一场。
要说那么大一个地方,容纳了那么多妖魔鬼怪,上头没一个坐镇的鬼王,鬼王之上没坐着一桌勾连分成的饕客,他是绝对不信的。
话题说到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各自默默喝酒抽烟。
戚行简转着酒杯,只静静注视着林雀。
他平时就寡言,这种话题上就更缄默。
戚家对待政治的态度一直很谨慎,更遑论沈家和盛家已经开始暗暗较劲的现在。
成算都在心里,不需要做多余的谈论。
即便学校中言论自由,他也不会轻易开口。
只是看林雀似乎听得很认真,好几次都忘记了自己正在削苹果。
傅衍在给几个人散烟,程沨和盛嘉树都接了,就连沈悠都拿了一支。
他们平时不常抽,但晚上喝了点酒,又进行了一番彼此之间此前从未有过的深谈,好像不抽根烟就差点儿意思。
戚行简略一摆手示意不用,开口道:“林雀。”
林雀有点儿心不在焉,迟了两秒才意识到,朝他偏过脸:“嗯?”
戚行简看着他:“有云海么?”
云海是一款比较小众的薄荷细烟,他只抽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