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
戚行简干脆、彻底地否定他,冷冷道:“你是错了,但错不在这里。”
林雀一顿,湿黑的眼睛里泄露出一点茫然。
戚行简没有故弄玄虚,直接说:“我没有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在想我会报复你,才又拿这种虚伪的鬼话来糊弄我。”
“你当我是什么人——盛嘉树那种被你轻轻松松哄过去的蠢货吗?”
“林雀,”
他慢慢咬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林雀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戚行简朝他走近一步,又走近一步,语气沉沉:“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敌视我、排斥我,自以为是地误解我,还认为自己很了解我。”
“你从没有平等地看待我,你站在道德高地上,认为我们这种人一定虚伪、傲慢、仗势欺人、滥用权力,所以你像应付盛嘉树一样应付我,你把我粗暴地划分到你的对立面,一句话不对,立刻就开始盘算怎么跟我割席,怎么在我的‘报复’中全身而退。”
“林雀,我是你的敌人吗?”
“在你的眼里,我也是会羞辱、鄙视、轻践你的‘人上人’吗?”
他展露出来的攻击性远胜过此前的任一次,戚行简的气息、体温甚至衣襟上那缕淡淡的香气在此刻似乎尽数化作一团尖细的银针,无孔不入地逼到林雀的脸上来。
放在平常,林雀立刻就要亮爪子了,但刚刚经历过掉眼泪和自我“检讨”
,林雀心理上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弱势,竟然在戚行简的步步逼近中稍微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某种防线开始崩塌的信号,林雀很快退了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被逼到后腰抵住阳台的围栏,退无可退。
他靠着围栏,不由睁大了眼睛,反问:“你不是吗?!”
“我是吗?”
戚行简盯着他,又问了一遍,“我是吗?”
林雀几乎是有一点慌不择路地冷笑:“你就是比他们更会伪装而已。”
特权阶级的本质会变吗?林雀一个字也不相信。
戚行简沉沉地盯着他,睫毛的阴影将浅色瞳孔渲染得一片晦涩。
林雀抛弃事实,非要把戚行简这个人的一切都推翻、都扭曲成“虚伪”
,简单粗暴地把他和学校里那些暴发户家的“少爷”
们混为一谈,这让戚行简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
戚行简说:“如果你非要跟我抬杠,那我无话可说。”
林雀脊背抵着坚硬冰凉的围栏,看看几乎逼到他身上来的人,冷冷咬牙:“这种‘无话可说’吗?!”
他见过戚行简将盛嘉树一句句逼到无话可说的样子,现在戚行简的伶牙俐齿用到了他身上,林雀这才真正见识到这个人的口舌有多么厉害了!
戚行简不吭声,只紧紧盯着他,在很近的地方,两人几乎体温相接,呼吸交错。
林雀眼睁睁看着他视线滑动,顺着自己鼻梁落在嘴唇,定定盯着看了好半天。
戚行简微微俯身低头、逼近他的样子简直像一头亟待吞食的猛兽,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林雀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
他抿紧了嘴唇,决定如果戚行简敢这么亲上来,林雀一定会把拳头招呼到他脸上。
这样凶狠地想着,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却在细微地战栗——一定是栏杆的冰凉穿透薄毛衣侵袭到他后脊的缘故。
一定是。
戚行简的嘴唇也抿着,很用力,以至于那两瓣薄唇压成了一条紧迫的平线。
他垂眼盯着林雀的嘴唇,又抬起来看向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