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那么冷淡,不起波澜,程沨以为他会就这样转身离开,但下一秒,林雀就抬起一只手给他伸过来。
那只手苍白、瘦削、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手背上凸起几条脉络,指腹生着粗糙的茧,垂在他面前,那么美,像从天而降,简直有种云端上的菩萨俯视众生的悲悯。
程沨心头蓦然一阵狂跳,情不自禁地又笑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就从地面轻巧跃起。
林雀要松手,却仍被他紧紧抓着,众目睽睽中,程沨另只手抬起,指尖夹着一朵粉白鲜嫩的海棠花。
程沨将那朵花送到唇边轻轻一吻,然后将花别在了林雀的鬓边。
周围笑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程沨笑得恣意快活,桃花眼都微微眯起来,盯着面前人看。
阳光落在他眼底,将黑亮瞳仁烧上灼灼的热意。
林雀直视这双眼,心中微微一动,来不及多想,已经被程沨牵着手朝四面观众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
林雀抿着唇跟着微微躬身,校长笑着鼓掌,政客名流们也跟着鼓掌,笑着从钱夹里取出纸币,放进地上的琴盒。
春天是个好时节,春天的校园更叫人觉得快乐又明媚。
林书咬着嘴唇,他都不知道林雀还会跳舞。
看见林雀朝他走过来,林书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自然而然抓住林雀的手腕:“哥!
你跳得真好!”
声音活泼清脆,人群中许多人往这边看,一对夫妇蓦地一怔。
夫妇俩旁边的男孩也盯着这边,看见林雀苍白冷淡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随手捏了下弟弟的脸蛋,说:“别哄我。”
林书嘻嘻一笑:“你就是跳得很好嘛。”
林奶奶也满脸是笑,看林书缠着他哥叽叽喳喳,忽然瞥见盛嘉树大步走来,抬手就拂开了林雀鬓边那朵海棠花。
海棠花掉到地上去,立时从招人瞩目坠入无人问津的境地,盛嘉树神色微冷,但态度还算温和,朝林雀伸手:“衣服给我。”
林书立刻把林雀胳膊上的外套抽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仰起脸说:“不用了盛哥,我给林雀拿着。”
盛嘉树就发现林书说是林雀的弟弟,但好像比起叫林雀“哥哥”
,更喜欢直接叫林雀的名字。
“童养夫”
三个字儿顿时再一次扎疼了他的心,盛嘉树落空的手滞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沈悠和傅衍也走过来,脸上笑吟吟的:“你这是藏了多少本事呢。”
林雀微微笑了下,看得出跳完舞后心情很不错:“我也就会那么一点。”
傅衍垂眼盯着他笑:“那几下跳得还蛮帅的,回头你也教教我。”
林雀还没说话,程沨就手插兜里晃过来,笑说:“小雀儿,该你了。”
林雀就一面解着袖口扣子一面过去了,沈悠几人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程沨却停在原地没动,低头往草地上看。
旁边人疑惑他在找什么,就看见程沨忽然弯下腰去,从满地零落的花瓣儿里捡起了一朵海棠花。
海棠花不知道被谁踩过一脚,花瓣儿印上了污渍,其中一片被踩得折起来,可怜兮兮的,程沨拈着那朵花,垂眼看了几秒,一只手拉开衬衫胸前的口袋,把花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一抬头,就又是笑意张扬的一张脸,走去傅衍身边站定,看林雀从别人手里接过一把吉他,靠着树根坐下来。
第132章
贵妇人打扮的女人挽着丈夫的胳膊,另只手紧紧抓着手提包,新做的指甲几乎快要抠破包包的皮面。
怎么……怎么这么像。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背,神色也很凝重。
夫妇俩分开视线,一齐转脸去望人群里的那个男孩子,男孩一无所觉,一双圆圆的猫儿眼清澈纯真,只专心盯着树下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