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树抿抿唇,想跟他再说点什么,又没说,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睡吧。”
其他几个人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看,傅衍使劲儿捏了下嘴唇。
怎么感觉这姓盛的好像突然就在林雀那儿得到了什么底气一样。
宿舍里没人说话,倒是沈悠问了句:“林雀今晚睡这么早啊。”
林雀还没吭声,盛嘉树头也不回道:“他累了。”
沈悠扶了下眼镜:“也是。”
程沨嘴角、颧骨上抹着红药水,盯着林雀后脑勺上一把黑漆漆的头发发呆,桃花眼沉沉的。
熄灯了,戚行简关掉平板,在黑暗里坐了两分钟,慢慢躺下来。
过了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雀的头发。
手背上冷不丁被打了一下,力道不重,几乎没什么声音,林雀粗糙的指腹擦过他手背,戚行简手腕上倏然一麻,抿着唇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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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雀请了假,没叫盛嘉树跟着,独自出校,去医院看林书。
进去的时候池家夫妇都在,正笑着跟林书说什么,看见他进来,两人就不笑了,林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哥!”
他在挂水,林雀快走两步到床边去,问:“今天怎么样?”
“感觉好多啦!”
林书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很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
林雀带了一兜林书喜欢的水果,看了眼床头柜上精致昂贵的果盘和小蛋糕,俯身将那一兜塑料袋装着的水果放在了地上。
池夫人站起来让开位子,笑了笑说:“小林来啦。”
林雀没理会,林书拉住他的手,仰起脸说:“林雀,我要吃橙子。”
果盘里就有橙子,水汪汪的,不知道是什么名贵品种,看着就诱人,散发出清新又甜蜜的橙汁味儿。
林雀淡淡笑了下,起身从塑料袋里掏出橙子去洗,池夫人欲言又止,坐在小沙发上怔怔望着这边。
林雀会纵着林书跟他撒娇,会在林书受欺负时毫不犹豫挡在他前头,但大多时候他并不是一个细心的、温情脉脉的家长,因为忙于赚钱并不会经常在林书发烧生病时守在床边嘘寒问暖,就连池夫人认出自己小儿子来的那颗痣,林雀都是听她说了才注意到林书耳朵后面有这么个痣。
因此在此时,林雀也不知道要跟林书说什么,况且屋子里还有别人。
听林书说了几句话,林雀问:“奶奶给你把功课带过来没有?”
林书摇摇头,昨天太仓促了,谁还记得功课。
林雀就说:“我跟你老师打电话请假的时候他说会带班长来看你,你让你同学顺便给你把功课带过来。”
林书很乖巧地说:“好的。”
池夫人这回没忍住,开口道:“那个,小林啊,小书还在养病,就先不做功课了吧……”
说话比昨天要客气很多。
林雀看了她一眼。
奶奶从小就教育他只有好好念书才有可能从十四区那种地方挣出条活路,这一认知早在他心里根深蒂固,再忙再累也要搞好学习成绩,这在林雀看来是一件十分理所应当且必须、正确的事情。
但此刻他看着池家夫妇,忽然意识到林书确实可以专心养病,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而不必那么辛苦了。
——只要林书回到池家去。
林书察觉了林雀的沉默,立刻说:“没事的池阿姨,我哥说的对,我会好好做功课的。”
池夫人心中一痛,也不说话了。
林书一直不肯改口,不肯认自己的爸爸妈妈,还这么向着林雀,叫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知道应该为自己孩子重情重义而高兴,还是为他的固执和生疏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