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树头一次跟父亲顶撞、发表强烈的反对意见,因此和盛哲泰在电话里大吵一架,憋了一肚子烦躁和怒火。
可此刻推门望见病床上终于醒来的青年,那股子几乎快要爆炸、亟待发泄的负面情绪就像被一阵清风忽然拂过,一瞬间就被安抚了。
林雀低头轻轻嗅花,察觉有人进来,就撩起眼皮望过来。
火红的鲜花映着他苍白失血的一张脸,一双眼睛漆黑沉郁,只一眼瞥来,就叫人无法自控地心悸。
房间里两人也一起望过来,盛嘉树喉结动了动,反手掩上门,状似平静道:“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医生来过么?”
林雀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悠扶了下眼镜,说:“医生已经来看过了。”
盛嘉树没说话,走来把发烫的手机随手丢到床上,就往林雀身边一坐,俯身趴到了林雀腿上。
林书一下子就不哭了,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
林雀下意识要收腿,被盛嘉树隔着被子一把抱住,低低说:“别动。”
林雀把花挪开,低头瞧着他:“你怎么了?”
盛嘉树不吭声,把脸埋在被子里。
盛哲泰把他骂得像一个色令智昏的软蛋、优柔寡断的废物,半点儿不觉得自己出尔反尔见风使舵有什么不对,盛嘉树又气又恨,挂了电话又觉得疲惫。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他的父母精明又凉薄,冷漠而专制,当初不顾盛嘉树意愿强行把林雀塞给他,可现在一旦触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就连儿子的生死也都是小事了。
他委屈又愤怒,却没办法说也绝对不能说。
盛嘉树难受得很,想如果林雀知道了,说不定还要为这个感到高兴。
不,不是说不定,林雀肯定会为能早点解除关系而高兴。
他那么强悍,现在林雀的光芒已经彻彻底底绽放出来,和盛家的关系不仅不会让他得到好处,甚至已经变成了林雀身上的污点,一旦在公众面前暴露,大概率会引来乱七八糟的揣测和诟病。
戚行简、沈悠、傅衍、程沨,他们都知道这一点——昨晚上他们守在医院里,这几个人都在联系家里的公关团队,动用手段封锁了一切关于林雀和盛家关系的爆料和八卦。
几个人都看着他,沈悠又扶了下眼镜,说:“你别压着了林雀。”
盛嘉树置若罔闻。
戚行简面无表情看了片刻,走过来先接走了林雀怀里的花,然后揪住盛嘉树衣裳后领子把人拎起来丢开。
盛嘉树一下跳起来,厉声道:“戚行简!
别逼我揍你!”
连个程沨都打不过,还成天叫唤着要揍这个揍那个。
戚行简直接当没听到,把削好切成块的苹果递给林雀:“先吃点儿垫垫。”
林雀手里被塞了个玻璃小碗,抬头瞅了他一眼,戚行简垂眼看着他,红红的眼皮耷拉下来,微微抿了下唇。
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
林雀冷冷转头,顺手给盛嘉树递了个台阶——抬手掐了掐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