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天二十四小时能连轴干上近二十小时的苦累活、赚很少的血汗钱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是拍了一下午广告,还能拿高价报酬,竟然还喊起累来了。
温室会叫人变得娇弱、懒惰、好逸恶劳——他会么?
林雀希望不会。
他是林雀,是从十四区那个泥潭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人,如果能这样轻易被腐蚀,他连自己都无颜面对。
林雀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掏出耳机来戴上,开始听听力。
马上又要考试,他希望这次能再换一条新领带。
他脚下的路,永无止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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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下了一整天,到这会儿才有点减小的趋势,风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卷着最后的春花狂乱飞舞,掠过校门,在车灯前头晃过去。
林雀钻出车门撑开伞,一回头,就望见隔着恢弘的校门,男生身形高大挺拔,撑着把黑色大伞立在路灯下,侧脸神色阴沉,正在抽烟。
车灯从他身上晃过去,傅衍扭头看来,视线隔着昏沉夜色和淅沥雨水轻轻一碰,林雀顿了顿,跟司机道了谢,撑着伞走过去。
傅衍手忙脚乱掐了烟,迎着他走来两步,阴沉一卷而空,脸上露出笑容来,说:“可算回来了!”
林雀叫了声傅哥,拿出手机来看路上提前叫的校车什么时候到,一面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希望男生能像以前那样再找个借口。
林雀很忙,忙着赚钱、学习、预备考试,没心思去理会别的事。
只要傅衍再找个借口,表现出还想隐瞒的意思,林雀就可以继续把这糊涂装下去,若无其事地维持普通舍友的关系。
直到一个月后他搬出301为止。
“还能做什么。”
傅衍望着他笑,粗犷的眉眼变得柔软,刚抽过烟的嗓子更低沉,说,“当然是来等你啊。”
林雀垂了垂眼。
校车马上就到。
林雀收了手机,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他眼睛漆黑、平静,直直盯住人的时候几乎有种洞悉一切的犀利。
傅衍一下子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心微微冒出了一点汗。
他烦了一整个下午。
之所以在前半个月里没动柳和颂,就是想等他回来了先狠狠揍一顿给林雀出完气再说,谁知道戚行简也这样想,还被他给抢了先。
失了先手,好像这颗真心也惨遭打折了一样。
傅衍郁闷、焦躁,再也忍不了也等不及了。
林雀太会装糊涂,他不说,林雀很可能就会一直假装不知道,简单粗暴地将两人定义在“普通舍友”
的关系,目光清正,举止有度,不给他一丝一毫暧昧的机会。
所以他决定说出来,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逼迫林雀正视他的情意,正视他的心。
程沨都有机会,他想自己也应该不会立马就被判死刑吧。
而此时寂夜、长街,风卷残花,雨声沥沥,难得没有任何人打扰碍事,似乎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绝佳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