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万妖殿,妖气与邪力交织得愈发粘稠,晨雾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渗入,被殿内的威压搅得晕染不开,落在千年古藤的叶片上,凝成一颗颗冰冷的水珠,顺着藤蔓缓缓滑落,砸在白玉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本该是妖皇临朝理事的时辰,九龙宝座上却依旧坐着邪妃。她褪去了昨日的慵懒姿态,上身微微前倾,手中捏着一枚银针,正专注地在一方锦缎上刺绣。五彩邪裙铺展在宝座上,裙摆的黑红色邪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绣针穿梭间,锦缎上一朵黑色曼陀罗渐渐成型,花瓣边缘的针脚凌厉如刃,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妖异。妖皇依旧是昨日的姿态,跪在宝座下方不远处的软垫上,只是比起昨日的惶恐,今日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他昨夜几乎未曾合眼,一边担忧邪妃发现更多秘密,一边又要安排人手遣散兵力,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蛇尾蜷缩在身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宝座上的邪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妖族斥候躬身闯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目光在妖皇与邪妃之间快速扫过,躬身禀报道:“陛下,炎煌国使者携一名将军到访,已在殿外等候,说是有要事与陛下商议。”妖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宝座上的邪妃。炎煌国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萧玥弑兄夺权后根基未稳,此刻突然派使者前来,定然是想拉拢妖族结盟,可邪妃在此,他哪里敢擅自做主。邪妃手中的绣针未曾停顿,甚至未曾抬头看那斥候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让他们进来吧。”斥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妖皇,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终指令。妖皇连忙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看我干什么?殿下让你请他们进来,便快去!”他生怕这迟疑惹得邪妃不快,语气中满是催促。“是,殿下!”斥候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出殿外,脚步比来时更显仓促。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万妖殿。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锦袍的使者,面白无须,眼神精明,身上带着几分文人的酸腐气;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军,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杀伐之气,显然是久经沙场之人。两人刚踏入殿内,便被殿中压抑的氛围弄得一愣,目光很快落在了宝座上的邪妃身上,又扫过跪在地上的妖皇,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与不屑。使者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妖皇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妖皇陛下,吾乃炎煌国使者李修,奉我王萧玥之命,特来与陛下商议结盟之事。”他话未说完,宝座上的邪妃突然抬了抬眼,绣针停在锦缎的曼陀罗花蕊处,语气冷冽如冰,只吐出三个字:“不合作,滚。”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李修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甚至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身旁的炎煌国将军更是性情火爆,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出鞘时发出“呛啷”一声锐响,寒气逼人。他指着宝座上的邪妃,怒声喝道:“妖皇,你休要欺人太甚!我炎煌国诚心结盟,你却如此怠慢,莫非是看不起我炎煌国不成?”他显然将邪妃当成了妖皇的宠妃,只当是女子擅作主张,根本没将这看似娇俏的女子放在眼里,刀锋直指妖皇,语气中满是威胁。谁知邪妃看到那出鞘的长刀,不仅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放下手中的绣针,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嘴角勾起一抹娇俏的笑意,眼尾上挑,对着妖皇说道:“小妖,他拿刀子对着我呢,我好害怕呀。”那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一般。妖皇心头一紧,哪里敢有半分迟疑,猛地起身挡在邪妃面前,身体微微颤抖,对着那将军厉声喝道:“大胆!不得对殿下无礼!”他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哀嚎,这炎煌国的将军简直是活腻了,竟敢在邪妃面前拔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没有任何预兆,也看不到任何动作,那名炎煌国将军脸上的怒容还未消散,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紧接着,“噗嗤”一声闷响,他的头颅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黑红色的血雾与脑浆四溅,喷洒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溅到了殿柱的古藤上,甚至有几滴落在了妖皇的锦袍上。那柄还握在将军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将军的身体则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冒着鲜血,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整个万妖殿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李修惊惶失措的喘息声。妖皇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甚至没有看清邪妃是如何出手的,刚才明明看到邪妃还坐在宝座上,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那将军的头颅怎么就爆了?,!【她…她什么时候出的手?】妖皇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锦袍,【连一丝邪力波动都未曾察觉,这等实力,简直深不可测!】他之前只知道邪妃实力强大,却从未想过竟强大到了这种地步,杀人于无形,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邪妃之前的敲打,不过是玩玩而已,若是真的动了杀心,他和整个妖族,恐怕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李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捂住嘴,连一声惊呼都不敢发出。刚才还活生生的将军,转瞬间便身首异处,那血腥恐怖的场景,让他魂飞魄散,连抬头看一眼宝座上的邪妃都不敢。邪妃缓缓站起身,五彩邪裙在地面上拖过,沾染了几滴血珠,却更显妖异。她走到那具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李修,嘴角的笑意依旧娇俏,眼神却冷得像冰:“滚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妖族不参与任何纷争,若是再敢派人参合,”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浓浓的杀意,“本妃不介意让炎煌国彻底从三界消失。”“是…是!小人…小人一定带到!”李修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磕出了血印,“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邪妃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宝座上,重新拿起绣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刺绣。那枚绣针穿梭在锦缎上,针尖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让那朵黑色曼陀罗更显诡异。“还不快滚?”妖皇回过神来,对着李修厉声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恼怒。他生怕李修再惹得邪妃不快,连带着自己也遭殃。李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也不敢再停留片刻,跌跌撞撞地朝着殿外跑去,连掉在地上的长刀都忘了捡,脚步声慌乱地消失在殿外。殿内只剩下妖皇、邪妃,以及那具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妖皇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只能小心翼翼地看向宝座上的邪妃,等待她的吩咐。邪妃手中的绣针依旧在快速穿梭,语气平淡地说道:“把这里清理干净,血腥味难闻。”“是是是!小妖这就去办!”妖皇连忙应道,转身对着殿外高声喊道,“来人!快把这里清理干净!”很快,几名妖族侍从战战兢兢地闯入殿内,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上前,用最快的速度将尸体抬走,又拿出特制的清洁剂,擦拭着地面上的血迹。他们动作麻利,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宝座上的邪妃。妖皇站在一旁,看着侍从们清理现场,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息。他看向邪妃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经过今日之事,他彻底打消了任何反抗的念头,只想安安分分地臣服,保住自己和妖族的性命。邪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道:“小妖,你记住,妖族是邪族的附属,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碰的势力别碰,安安分分守好你的妖域,本妃自然不会亏待你。”“是!小妖谨记殿下教诲!”妖皇连忙躬身应道,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臣服。他知道,邪妃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她一个警告,让他彻底断绝与其他势力结盟的念头。侍从们很快清理干净了殿内的血迹,退了出去,万妖殿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妖气、邪力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邪妃放下手中的绣针,看着锦缎上那朵栩栩如生的黑色曼陀罗,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炎煌国的挑衅,正好给了她敲打妖皇的机会,既展现了邪族的实力,又断了妖皇与其他势力结盟的可能,可谓一举两得。她抬头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却被殿内的邪力挡在半空,无法落下半分温暖。三界的棋局,还在继续,炎煌国的鲁莽,只会加速他们的灭亡,而妖族,也只能在邪族的掌控之下,一步步走向既定的命运。妖皇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动弹。他知道,经此一事,万妖殿再也不会有他的自主之地,妖族的命运,早已被邪妃牢牢掌控。而他所能做的,只有隐忍与臣服,祈祷邪妃能永远满意,放过妖族一条生路。可他心中也清楚,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邪族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三界的风暴,终究会席卷而来,而妖族,不过是这场风暴中,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万妖殿内,邪妃重新拿起绣针,继续绣着那朵黑色曼陀罗,针脚凌厉,如同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妖域,乃至整个三界,都牢牢网在其中。而那淡淡的血腥味,仿佛成了这张网的底色,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界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