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殿内的妖香还混着邪昭离去时残留的黑红邪火余温,淡紫色妖花簌簌落在白玉地砖上,触到那点余温便化作一缕轻烟,散得无声。邪昭的火红流光刚撞开殿门消失在妖域的浓雾里,妖皇便从廊柱后探出头,指尖攥着的锦帕早被冷汗浸得湿透,蛇尾贴在地面轻轻扫动,带着几分难掩的惶恐。他定了定神,才敛了周身的妖气,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惹得殿中那位主儿不快。邪妃依旧斜倚在九龙宝座上,五彩邪裙如水波铺展在冰冷的玉座上,她指尖捻着一朵刚飘落的妖花,花瓣在她指腹轻轻旋绕,转眼便被指尖溢出的淡淡五彩邪力蚀成了透明。见妖皇进来,她眼帘都未抬,语气慵懒得像浸了蜜,却又裹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温和:“我这妹妹性子向来直,说话没个遮拦,方才怠慢了妖皇,还望你莫要介意。”妖皇闻言,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不敢有半分放松,连忙躬身垂首,脊背弯得几乎贴住膝盖,声音恭谨到了骨子里:“不敢不敢,邪昭大人性情直率,是小妖愚笨,入不得大人眼,怎敢有半分介意。”他心里明镜似的,邪昭那番讥讽不过是邪族对妖族的敲打,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妖皇,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俯首称臣的份。【能让邪妃亲自打圆场,看来今日还不至于丢了性命。】妖皇暗自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邪妃抬手理了理裙摆,那袭五彩邪裙竟被她轻轻往上一拉,堪堪褪到膝弯处,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腿,肌肤在夜明珠的柔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与裙摆上妖异的黑红邪纹相映,竟生出一股勾魂摄魄的艳。妖皇的目光瞬间便被勾住了,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那截玉腿上,连呼吸都忘了放缓,脑海里一片空白,只余下那抹晃眼的白。他竟忘了殿中邪妃正冷冷地盯着他,忘了自己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妖皇,忘了眼前这位女子是抬手便能取他性命的邪族贵妃。“小妖倒是好大的胆子。”邪妃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抹慵懒的笑意从眼底褪得一干二净,指尖的妖花瞬间化作飞灰,周身的邪力骤然翻涌,殿内的温度陡降,连飘落的妖花都被冻成了冰晶,碎在地上。妖皇猛地回神,心头咯噔一下,如坠冰窟,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竟是在邪妃面前失了礼数,亵渎了这位邪族主儿。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磕了数个响头,额角很快便红了一片,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邪妃殿下饶命!小妖错了!小妖一时失了神,绝非有意亵渎殿下,求殿下开恩,饶了小妖这一次!”【完了完了,中套了!这邪妃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引我失态,又故意发难,这是摆明了要拿捏我!】妖皇心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方才怎就鬼迷心窍,看直了眼?他知道邪妃的性子,妩媚的皮囊下藏着最狠戾的心思,稍有不慎,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何况是这般亵渎之罪。可预想中的杀意并未落下,殿内反而传来邪妃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柔媚入骨,像缠人的藤蔓,绕得人心头发麻。妖皇愣了愣,抬头偷瞄了一眼,只见邪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的冷冽早已散去,只剩满满的玩味,她缓缓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带着勾人的力道:“小妖,本妃美吗?”妖皇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点头,声音依旧颤抖,却字字真切:“美……美!殿下倾国倾城,三界之中,无人能及!”他心里清楚,此刻唯有顺着邪妃的话,才有一线生机,哪怕这话带着几分违心,却也容不得他有半分反驳。邪妃闻言,笑意更浓,她缓缓起身,五彩邪裙在她身侧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莲步轻移,走到妖皇面前。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拍了拍妖皇的脸颊,指尖的微凉透过肌肤传进骨子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力,妖皇只觉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既然知道本妃美,那便好好为本妃做事。”邪妃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却字字透着掌控,“本妃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你乖乖听话,替本妃办好差事,本妃自然不会亏待你,说不准,还会给你些意想不到的奖励。”那“意想不到的奖励”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轻佻,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妖皇只觉心头一阵狂跳,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连忙重重点头,磕了个头道:“小妖遵命!定当尽心竭力为殿下办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此时满心都是遵命,满脑子都是如何保住性命,竟未发现,自己方才跪地磕头时,原本一直贴在地面的青色蛇尾,竟不知何时消失了。他只觉膝盖着地的触感有些异样,却被心头的惶恐盖过,未曾细想。邪妃直起身,眼底的玩味散去,恢复了那副慵懒却威严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传我命令,让你手下的所有妖修即刻整顿兵马,与魔族汇合,随他们一同进驻炎煌国。至于那个魔族的傀儡女帝秋姬……”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你自己看着办,若是有用,便留着,若是没用,便处理了,莫要留着碍眼。”,!秋姬那丫头,不过是魔族大长老推出来的傀儡,怯懦无能,留着或许能挑拨魔族内部的矛盾,倒也算是个有用的棋子,若是留着反而成了累赘,便不如早早除去,省得徒增麻烦。这一点,她相信妖皇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妖皇连忙应道:“小妖领命!即刻便去安排妖修汇合魔族,秋姬那边,小妖定当处置妥当,绝不误了殿下的大事!”他不敢有半分异议,邪妃的命令,于他而言,便是圣旨,容不得半分违抗。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她重新走回九龙宝座旁,抬手扶了扶玉座的扶手,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极为不满:“这破王座硬邦邦的,本妃坐了这许久,浑身都不舒服,下次再过来,把这王座换了,换张软床来,要最舒适的那种。”她素来娇贵,哪里受得了这冰冷坚硬的九龙宝座,若不是为了在妖族面前立威,她早便坐不住了。如今既已拿捏住了妖皇,自然便不必再委屈自己。妖皇连忙应道:“是,殿下!小妖即刻便让人去准备,定当寻来三界最舒适的软床,送到殿中,保准殿下满意!”邪妃闻言,不再多言,指尖一挥,一道五彩流光裹着她的身形,撞开殿门,消失在妖域的浓雾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异香,在殿中萦绕。直到邪妃的身影彻底消失,妖皇才敢重重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额角的红肿传来阵阵刺痛,却不及心头的后怕。他缓了好半晌,才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腿还有些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这邪族的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惹,邪昭冷戾,邪妃狡黠,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妖皇暗自腹诽,却不敢有半分怨言,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如今便捏在邪族手里,唯有乖乖听话,才能活下去。他定了定神,立刻扬声喊道:“来人!速来殿中!”话音未落,殿门外便冲进来数个身着黑色妖甲的妖族士兵,皆是他的贴身侍卫,为首的侍卫妖甲见殿中只有妖皇一人,连忙躬身问道:“陛下,有何吩咐?”妖皇指了指殿中的九龙宝座,语气急促地吩咐道:“立刻把这王座拆了,抬出去!再去寻一张三界最舒适的软床来,越快越好,务必在日落之前送到殿中,不得有误!”妖甲闻言,面露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陛下!属下即刻便去安排!”说着,妖甲便带着其他妖族士兵上前,准备拆那九龙宝座,可刚走两步,妖甲的目光便落在了妖皇的脚下,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您的尾巴……您的蛇尾呢?”妖甲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妖皇耳边炸响。妖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这才发现,困扰了自己数百年的青色蛇尾,竟真的消失了!原本该是蛇尾的地方,此刻竟长着一双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脚,穿着妖族的云纹锦靴,稳稳地站在白玉地砖上,触感真实,绝不是幻觉。妖皇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丝毫蛇尾的触感,只有平整的衣料。他又抬脚走了两步,步伐稳健,和人类无异,再也没有了之前带着蛇尾行走的滞涩。【尾……尾巴没了?我的蛇尾竟真的没了!】妖皇的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困扰老子数百年的蛇尾,竟就这么没了!邪妃竟有这般本事?竟能让我化去妖形,生出人身?】他本是上古蛇妖化形,虽能化作人身,却始终无法彻底褪去蛇尾,这蛇尾便是他妖形的象征,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数百年间,他寻遍三界秘法,都未能将其化去,如今竟在邪妃的手下,轻而易举地便消失了,只留下一双和常人无异的脚。狂喜过后,妖皇想起方才在殿中被邪妃拿捏的模样,想起自己低头哈腰、连滚带爬的狼狈,想起邪昭那番极尽讥讽的话语,心中竟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生出一丝庆幸。【方才被邪妃拿捏,丢尽了妖族的颜面,被邪昭讥讽,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换来了人身,这买卖,不亏啊!】妖皇暗自想道,眼底闪过一丝贪利的光,【妖族向来以化形完整为荣,我如今化去蛇尾,成了真正的人身,便是妖族之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日后若是跟着邪族,得了更多的好处,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修成正果,何乐而不为?】他又想起自己方才的想法,想起那点被踩在脚下的尊严,心中更是嗤笑一声。【尊严?在性命和力量面前,尊严算个毛线啊!】妖皇握紧了拳头,眼底的怯懦早已散去,只剩满满的算计与臣服,【如今妖族寄人篱下,我这个妖皇本就形同虚设,与其守着那点可怜的尊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如乖乖跟着邪族混,起码能保住性命,还能得到好处,这才是最实在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妖甲见妖皇愣在原地,一会儿狂喜,一会儿沉思,不由得有些忐忑,又轻声唤了一句:“陛下?”妖皇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狂喜,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坚定:“无妨,继续办事!拆了王座,速去寻软床,日落之前,务必办妥!另外,传我命令,让各大妖王即刻集结麾下妖修,在妖域边境待命,随时准备与魔族汇合,进驻炎煌国!”“是,陛下!”妖甲不敢多问,连忙领命,带着其他妖族士兵开始拆那九龙宝座,殿内顿时响起叮叮当当的声响,打破了之前的静谧。妖皇站在殿中,看着自己的双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知道,从今日起,他这个妖皇,便彻底成了邪族的傀儡,可那又如何?只要能保住性命,能得到好处,能化去蛇尾,做个傀儡,又何妨?妖域的浓雾依旧翻涌,万妖殿内的拆建声此起彼伏,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妖域之下,一股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妖修集结,魔族压境,炎煌国的乱局愈发难解,而邪族的魔爪,正借着妖族与魔族的手,一步步伸向炎煌国,伸向整个三界。邪渊的混沌之门内,邪主隐在暗紫色的混沌气中,听着手下传来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妖皇俯首,魔族出兵,炎煌国乱,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三界的棋局,正一步步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而那把掌控三界的屠刀,也即将挥下。人族正统的顾子月与许言年,还沉浸在操练士兵、稳固防线的忙碌之中,他们尚不知晓,邪族的布局已然完成,一场针对人族的滔天浩劫,正在悄然逼近,三界的腥风血雨,已在所难免。:()界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