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殿的殿柱还凝着未散的妖力余波,暗紫色的石砖上沾着点点干涸的黑血,那是方才魔妖联军败归时留下的痕迹。殿内的焚妖香燃得萎靡,烟气绕着雕满缠枝妖纹的房梁打旋,妖皇斜倚在铺着黑狐裘的王座上,白骨妖刀随意搭在膝头,刀身的妖纹泛着冷幽幽的光,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每一声都敲得殿内的妖兵大气不敢喘,而谢衍就杵在殿中,锦袍上沾着风沙与尘土,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惶恐,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妖皇陛下,现在怎么办?”谢衍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方才在人族边境被许言年的天象与四象之力震慑的恐惧,还牢牢攥着他的心脏,“许言年那厮实力深不可测,四象者和元素使都聚在他身边,我们再打下去,怕是……”妖皇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扫过谢衍,嘴角勾起一抹极尽鄙夷的冷笑:“你问我怎么办?谢衍,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你是魔皇,魔族的兵马归你管,炎煌国的地盘归你坐,你倒来问我这个妖族之主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谢衍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解释:“可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当初是邪昭大人让我们联手,如今邪昭大人丧身在火海,邪妃大人也没了音讯,若是人族打过来,我们谁都跑不了!”“谁跟你一条绳上的蚂蚱?”妖皇猛地起身,白骨妖刀在石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身暗紫色的妖力翻涌,将殿内的烟气都震得四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人族边境一战,你带着修士姗姗来迟,连半点力都没出,只会躲在后面捡便宜,如今打了败仗,倒想起跟我称兄道弟了?”他看着谢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底的厌恶更甚,当初邪妃让扶持这草包上位,不过是看中他听话,可这草包不仅听话,还烂泥扶不上墙,连自己的魔族都管不住,竟还有脸来求他想办法。“废物就是废物,扶到高位上,依旧是个撑不起场面的废物。”妖皇厉声喝道,“来人,把这废物给我赶出去,从今往后,不许他踏入万妖殿半步!”殿外立刻冲进来两名身着黑纹妖甲的妖兵,身形高大,气息沉凝,二话不说便架起谢衍的胳膊。谢衍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挣扎,嘴里大喊着:“妖皇陛下,你不能这样!我是魔皇,我是炎煌国的皇帝!你赶我走,我去哪啊?”他的挣扎在妖兵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妖兵的手如铁钳般扣着他,拖着他往殿外走。谢衍的锦袍被扯得歪斜,头发散得更乱,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被推出了万妖殿的大门。厚重的殿门“哐当”一声关上,将他的呼喊隔绝在门内,只留下一阵冰冷的回音。谢衍摔在万妖殿外的石阶上,手掌被磨出了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又望了望四周虎视眈眈的妖兵,心底的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风卷着风沙吹来,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他拢了拢破烂的锦袍,站在空荡荡的妖域荒原上,竟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邪昭大人没了,邪妃大人也没了,妖皇又容不下我……】谢衍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心底一片茫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锦袍的衣角,【魔族内斗不断,那些老魔根本不服我这个魔皇,回到炎煌国,怕是也守不住那座皇城……】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倚仗,从最初的邪昭,到后来的妖皇,他从来都是靠着别人的庇护才能坐稳位置,如今靠山尽失,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可能摔得粉身碎骨。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闯入他的脑海——秋姬。那个曾经被魔族大长老当作傀儡的女帝,那个在人族边境与妖皇联手,竟能与许言年抗衡的女子,如今已是邪族女帝,据守在寂邪城,有邪渊的势力撑腰,风头正盛。【秋姬如今是邪族女帝,手握重兵,又有邪帝殿下撑腰,若是我投靠她,她定然会帮我……】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谢衍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顾不得手掌的疼痛,也顾不得锦袍的破烂,踉踉跄跄地朝着炎煌国边境的方向跑去,一路跌跌撞撞,满心都是投靠秋姬后的安稳日子,却从未想过,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在秋姬眼中,不过是个笑话。寂邪城与万妖殿截然不同,没有奢靡的雕梁画栋,只有黑岩筑成的城墙,墙面上刻满了狰狞的邪纹,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城头上的邪修身着玄黑劲装,周身萦绕着黑红邪煞,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整座城池都透着一股肃杀冷冽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谢衍站在寂邪城的城门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手掌还流着血,与这座城池的肃杀格格不入。守门的邪修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横刀拦下,黑红的邪力凝在刀尖,语气冰冷:“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寂邪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谢衍连忙挺直腰板,努力摆出一副魔皇的架势,却因周身的狼狈显得格外滑稽:“我是魔族魔皇,炎煌国皇帝谢衍,求见邪族女帝秋姬大人,烦请通传。”邪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却也不敢怠慢,转身入城通传。不多时,那邪修折返回来,冷冷道:“女帝陛下让你进去。”谢衍松了口气,连忙整了整破烂的锦袍,低着头跟在邪修身后走入寂邪城。城内的街道由黑岩铺成,两旁的邪修步伐整齐,气息凝厚,没有半分喧哗,只有邪纹在墙上泛着微光,一路走到寂邪宫,殿门大开,黑玉铺地,玄石为柱,正中央的黑玉王座上,端坐着一道玄黑的身影。正是秋姬。她一身玄黑邪纹长裙,裙摆拖在地上,绣着展翅的邪凤,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红邪煞,眉眼冷冽,目光如寒潭,落在谢衍身上时,没有半分波澜。她看着谢衍那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冷得像冰:“魔皇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谢衍走到殿中,抬头看到秋姬的瞬间,心底的怯意又涌了上来,那股从她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妖皇更甚,比当年的邪昭也不遑多让。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又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改口,语气恭敬到了骨子里:“秋姬大人……哦不,女帝陛下。”话音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黑玉地砖上,不敢抬头。这一跪,让秋姬的目光骤然凝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回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跪在妖皇营帐里,跪在妖皇面前,企图献身获得庇护,那时候她后背还留着白骨鞭的血痕,苦苦哀求着妖皇出手相助,摆脱魔族大长老的控制。那时的她,和如今的谢衍一样,卑微,怯懦,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只求能得到一丝庇护。【原来我当年,也是这般模样。】秋姬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掠过一丝酸涩的屈辱,那是她刻在骨血里的过往,是她拼了命也要摆脱的日子。“女帝陛下,求你帮我……”谢衍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抵着地砖,磕出了红痕,“自从与人族大战之后,魔族内斗不断,那些老魔根本不服我,妖皇又容不下我,把我赶出了万妖殿,我如今走投无路,唯有女帝陛下能帮我了!”秋姬回过神,眼底的回忆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谢衍,一字一句道:“哦?你与人族大战了吗?我怎记得,人族边境一战,某个人带着修士姗姗来迟,连战场的边都没摸到,只敢在后面看着,如今倒有脸说自己参加了人族大战?”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谢衍的心里,谢衍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理亏,可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放下所有脸面,声音颤抖道:“陛下,我知道我没用,可我愿意做你的狗,任凭陛下差遣,只求陛下能给我一条活路,帮我稳住魔族的局面……”“做我的狗?”秋姬缓缓起身,玄黑的长裙在地上划过,没有半分声响。她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到谢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邪力,谢衍看着她冷冽的眉眼,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秋姬的目光落在他惶恐的脸上,嘴角的冷笑更甚:“做我的狗,也要看你配不配。”“可我是你扶持上魔族的……”谢衍急了,脱口而出,他记得当年是秋姬联手邪族,杀了魔族大长老,将他推上了魔皇的位置,他以为这层关系,能让秋姬出手相助。“是我扶持的又如何?”秋姬的指尖微微用力,谢衍的下巴传来一阵剧痛,她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感情,“打铁还需自身硬,我扶你坐上魔皇的位置,给了你掌控魔族的机会,可你自己压不住那些老魔,镇不住魔族的内斗,这关我什么事?”她看着谢衍那副委屈的模样,心底的厌恶更甚:“你既没有能力掌握魔族,又贪心不足,想同时做魔皇与炎煌国的主人,难道不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吗?”谢衍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头埋得更低,眼底满是羞愧与不甘,却不敢反驳。他知道秋姬说的是实话,他从来都是贪心的,想要权力,想要地盘,却从来不肯自己去争,只想着靠着别人的庇护,坐享其成。秋姬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身走回王座,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若坐不稳魔皇的位置,不如趁早交出去,老老实实做你的炎煌国傀儡皇帝,守着那座皇城,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谢衍的心底掀起一阵挣扎,魔皇的位置,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怎么舍得交出去?可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根本守不住,若是不交,等待他的,怕是只有死路一条。【真的要交出去吗?可那是魔皇的位置啊……】他的手指绞着锦袍,内心天人交战。,!“可咱俩……”谢衍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唤起秋姬的旧情。“咱俩不一样。”秋姬打断他的话,目光冷冽,字字句句都砸在谢衍的心上,“你一味的追求靠山,靠着别人的庇护苟活,从来不肯自己去争,去拼,去提升实力。而我,从始至终,一味的追求力量。力量在手,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不再像蝼蚁一样任人摆布。”她顿了顿,看着谢衍那副扶不起的模样,语气愈发冰冷:“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话音落,秋姬抬手,淡淡道:“送客。”殿外立刻冲进来两名邪修,架起谢衍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殿外走。谢衍还在挣扎,嘴里大喊着:“女帝陛下,你不能这样!我是你扶持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可他的呼喊,在寂邪宫里没有半分回音,只有殿门“哐当”一声关上,将他的声音隔绝在外。寂邪宫内,恢复了寂静,只有黑玉地砖泛着冷光,秋姬坐在王座上,指尖摩挲着王座的扶手,上面的邪凤纹路硌着指尖,让她想起了当年妖皇说过的话。那时她还是魔族的傀儡女帝,听着妖皇对魔族大长老说,尊严是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尊严一文不值,若是连命都保不住,要那虚无缥缈的尊严有何用?那时的她,只觉得妖皇窝囊,为了权力甘愿做邪族的傀儡,可如今,她才明白,妖皇说的是实话。只是妖皇追求的是安稳的权力,是靠着邪族的庇护活下去,而她追求的,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是能让自己不再卑微,不再屈膝,不再任人摆布的力量。她当年跪在妖皇面前,求的是庇护,可如今,再也没有人能让她屈膝。她靠着自己的拼杀,靠着邪帝的赏识,靠着一身的实力,坐上了邪族女帝的位置,掌控了寂邪城,手握重兵,连妖皇都要敬她三分,许言年也要与她正面抗衡。这一切,都是她用屈辱与汗水换来的,是她一步步从泥沼里爬出来,挣来的。而谢衍,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只会像当年的她一样,一味地追求靠山,以为靠着别人的庇护就能坐稳位置,却不知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自己的力量,才是最坚实的依靠。秋姬抬眼望向殿外的天际,黑红邪煞在她周身缓缓翻涌,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坚定。她抬手一挥,殿中的石桌上浮现出魔族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个老魔的势力范围。谢衍坐不稳魔皇的位置,那就换一个能坐稳的人。魔族的力量,她不会浪费,既然谢衍扶不上墙,那便由她亲自出手,整顿魔族,将这股力量捏在自己手里,成为她对抗人族,对抗许言年的利刃。寂邪宫的风卷着黑红的邪煞,吹过殿门,吹向魔族的方向。秋姬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其中一个老魔的势力范围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三界的乱局,才刚刚开始。她的路,还长,而那些挡在她路上的人,无论是谢衍,还是那些不服的老魔,亦或是人族的许言年,她都会一一清除,用最坚硬的力量,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再也不用屈膝,再也不用卑微的路。而被赶出寂邪宫的谢衍,依旧像丧家之犬般游荡在炎煌国的边境,他还在做着找靠山的美梦,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秋姬握在手中,成为了她整顿魔族的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随时可以舍弃。:()界曈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