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妙仪拳头瞬间硬了,但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便忍了,转身走向隔壁的净室。
净室内,她迅速褪下沾染了污迹的白麻外袍,换上一身同样素雅却更显庄重的青色道袍,刚整理停当,皇宫派来的四轮马车已稳稳停在院外。
很快四轮,马车驶出院门,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辚辚之声。
春雪尚在,这条连接妙仪院与长安城东门、长约三里的道路,早已不复当年泥泞。
道路两旁,高大的榆柳新芽初绽,掩映着一座座精致的小院与庄园。
车马往来,人流如织,其繁华热闹,丝毫不逊于长安内城坊市。
陆妙仪却没什么成就感,这些都是权贵显宦们为求医问药便利,主动出资铺路修桥;而妙仪院床位有限,许多术后需长期调养或复诊的病人,便纷纷在附近租赁甚至高价购买宅院居住。
久而久之,此地竟成了长安城外一处独特的“医苑”
兼“疗养”
胜地,地价寸土寸金,非王侯将相、高门显贵,连问价的资格都没有。
赶车的太监是个机灵人,见陆妙仪上车,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用红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信封:“陆真人,再过几日便是张贵妃娘娘的产期……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万望真人笑纳,务必保娘娘母子平安……”
陆妙仪端坐车内,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清冷:“贵妃娘娘凤体安康,贫道自当尽心竭力。
此物,不必了。”
太监笑容一僵,连忙道:“是是是,真人大德,娘娘自是放心的!
这只是娘娘求个心安……”
陆妙仪终于抬眼,懒得争论:“既如此,回头放入院中‘功德箱’内,记得登记在册。
莫要给我添麻烦。”
太监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讪讪地收回信封,连声应是,再不敢多言。
……
紫宸殿偏殿。
苻坚看着看着手中关于户部银钱的度支文书,眉头紧锁。
“陆真人,”
苻坚放下文书,看向刚刚进殿的陆妙仪,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洛河已经有民夫征发前去。
然,我大秦府库……实在难以筹措足够的金银铜钱支付后续工城所需之款项。
道长可有变通之法?”
陆妙仪心中了然。
西秦灭燕,鲸吞万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国库早已被战争、安置、分封掏空。
苻坚那套“以恩易忠”
的理想主义,在冰冷的财政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面上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户部愿意调拨冀州、幽州、豫州粮食,以抵部分银钱,另外,”
他沉吟道,“朝廷的铜钱,可否用一定的比例,付给徐州,不一定非得用徐州钱交易不是……”
三月初,西秦送去了第一波粮食。
堆积如山的粟米,经由清河、泗水、淮河,一路辗转,终于送达。
这本是好事,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