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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秋末冬初,建康城。
秦淮河水似乎比往年湍急了几分,带着落叶与寒意,入江而去。
皇城中,华林园偏殿,炭火在精致的铜兽炉中明明暗暗,却驱不散殿内压抑的寒意。
少年天子刘钧,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俊秀的面庞上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他面前摊开的,是来自蜀中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字字刺目:“……逆贼范氏,得西秦暗助,收拢溃兵妖道,聚众数万,连克三县,蜀郡震动……王师受挫于绵竹,退守雒城,军心不稳……”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质地坚韧的军报攥出深深的褶皱。
那个本该在去年就被剿灭的范氏余孽,他怎么会搭上西秦的线?怎么还能在蜀中死灰复燃,甚至声势更胜从前?
两次了!
他先后派去平叛的两路大军,耗费钱粮无数,损兵折将,却只是将逆贼暂时逼退,未能伤其根本。
蜀地糜烂,朝廷震动。
更让他心寒的是朝堂上的反应。
衮衮诸公,起初对他借助郭虎之势平定蜀乱、收编其部分势力而建立的“蜀中行营”
新军还抱有几分忌惮和观望,如今接连失利,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攻讦之声日盛。
“陛下年少,不谙兵事,轻启战端,致有此败!”
“蜀中行营,空耗国帑,将骄兵惰,当速裁撤,以省浮费!”
“西秦狼子野心,插手蜀中,恐有更大图谋。
当遣使诘问!”
诘问?刘钧几乎要冷笑出声。
那些世家高门,哪里是真的顾忌西秦,顾忌蜀中生灵涂炭?
他们不过是怕,怕他这个小皇帝借着平叛之名,一步步将军权、财权牢牢抓在手中,怕他羽翼渐丰,打破他们把持朝政的局面,蜀中行营,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本钱,是他们眼中最碍眼的钉子!
“陛下。”
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起,“蜀中事急,范逆猖獗,非大将不足以定之。
蜀中行营新败,正当整饬,岂可因噎废食,自毁长城?此必是有人欲削陛下羽翼,断陛下臂助!”
说话的是侍立在一旁的徐徽,他寒门出身,因通晓经史、文采斐然,又对朝廷弊政多有抨击,被刘钧赏识,拔擢为中书舍人,参与机要,算是是如今围绕在刘钧身边寒门士子中较为敢言的一个。
“徐舍人所言甚是!”
另一个叫沈穆的寒门补充道,“蜀中行营将士,多是郭虎之役中,从蜀地收编的精锐,都是蜀中本地健儿,熟悉地理。
两次失利,主在将帅不合,朝廷掣肘,非战之罪,当务之急,是选派能臣干将前往督师,协调诸军,稳定后方,而非裁撤!”
刘钧看着眼前这两个因激动而面色微红的年轻臣子,心中微暖,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他何尝不知?可朝中宿将,多与世家有千丝万缕,寒门之中,纵有知兵者,资历威望不足,如何服众?
“陛下,”
徐徽见刘钧沉默,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朝廷诸公,尸位素餐,但知门户私计,何曾念及陛下艰难、社稷安危?如今蜀乱复起,正需强兵戡乱,彼辈却只思掣肘。
长此以往,陛下威严何在?政令何出?不若……寻一契机,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沈穆目光一闪,也低声道:“徐兄所言,虽显激进,却非无理。
如今朝中,荆州崔氏、江州陆氏、会稽孔氏等盘踞要津,门生故吏遍天下。
陛下欲有所为,必先破此僵局。
彼等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算计。
或可……择其一,看似拉拢,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