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们两边都无力彻底消灭对方,只能在这蜀中一隅勉强维持割据,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苦不堪言。
崔霖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苦,不时颔首,表示理解。
待谯纵诉苦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谯公之苦衷,陛下与朝廷,皆能体察。
范逸假借妖道,祸乱蜀中,僭越称尊,实乃国贼。
而谯公,虽受部下所推,身处嫌疑之地,然能约束部众,保境安民,使巴地百姓稍得喘息,此心可鉴,此功难没。”
他放下酒杯:“如今,南朝已灭,荆襄已平,天下大势,日渐明朗。
我大宸天子,圣文神武,胸怀四海,志在混一宇内,解民倒悬。
蜀中富庶之地,岂容妖道与割据长久盘踞,使百姓久罹兵燹之苦?”
谯纵的心猛地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宸,终于要对蜀中用兵了吗?!
而他这个夹缝中的“东蜀皇帝”
,能不能求个活路?
不至于对他放槐木野或者谢淮吧?
求个郭虎行不行?
崔霖微笑道:“用兵之道,伐国为下,攻心为上。
蜀中百姓,久苦战乱,思安若渴。
范逸倒行逆施,其势必不可久。
而谯公,素有贤名,能得巴人拥戴,实乃蜀中安定之关键。”
谯纵心情渐渐明亮起来,说这种好听话,是不是意味着……
却听崔霖继续道:“崔某此番冒昧前来,非为他事。
只想问谯公一言:可愿弃暗投明,归顺大宸,共讨妖逆,以安蜀中,以保身家,以全名节?”
还有这等好事?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谯纵努力控制住表情,但眼中的亮光和瞬间放松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恨不得立刻离席下拜,口称“主公”
。
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强自按捺住,沉吟片刻,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崔霖,也是对着崔霖所代表的大宸朝廷方向,深深一揖。
“崔公……”
谯纵的声音干涩又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归顺大宸,乃纵……乃臣下夙愿!
只是……只是如今身处嫌疑之位,麾下将士,多巴蜀子弟,乡土情深,恐……”
“谯公不必多虑。”
崔霖打断他,语气肯定,“若谯公能顺天应人,率众归朝,便是大功一件!
以朝廷惯例,过往种种,概不追究,公之麾下将士,愿从军者,可编入王师,愿归农者,可分与田亩,各安生业。
绝无秋后算账之理,崔某可在此担保!”
这可是功劳!
他要在陛下打蜀中之前,好好抢一块肉出来!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范逸,跳梁小丑,末日将至。
若谯公能助王师平定蜀乱,则公便是蜀中第一功臣,青史之上,必留美名。
届时,公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岂不远胜于此间担惊受怕,困守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