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一位老师教了六年,也要回淮阴去升职了,他可以同老师一路前去。
回想到这里,阮文和那颗年轻的心全然没有要离家的悲伤,只有去远方干大事的憧憬!
那可是中原正统的都城啊!
“阿和,行李可收拾妥当了?”
父亲阮福拄着拐杖走来,虽是询问,眼中却满是自豪与不舍,儿子要北上数千里,去帝都淮阴参加大考,这是阮家从未有过的荣光,他最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拜访旧友,上门告知旧友们家里的幼子要远行了,为什么远行呢,当然是考太好了……交州郡学的魁首呢……
“阿爹,都收拾好了。”
阮文和恭敬答道,他年方十五,身材不高,面容清秀,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气,但常年在田间走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去广州的陈家糖船明日启航,师长们已与船主说好,搭乘他们的船北上,先去广州,到杭州再转内河船入长江,直抵淮阴。
路上有陈家照应,安全无虞。”
阮文和说,听老师说,升龙府没有直达淮阴的客船,只能转船。
“好,好。”
阮福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这些银钱你带上,穷家富路,莫要委屈了自己。
到了淮阴,安心备考,莫念家中。
你大哥、二哥会将糖寮打理好,你若能金榜题名,便是对阮家最大的回报。”
“儿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母兄长期望!”
阮文和接过银钱,深深一揖。
次日清晨,红河码头,舳舻相接,阮文和告别了送行的家人,和老师一起踏上了一艘专运糖货的“广源号”
货船。
这是一艘体型不小的海船,有三张三角硬帆,船身用上好的铁力木制成,坚固耐用,听说花了整整两千贯。
船舱里堆满了密封好的糖桶,空气中弥漫着甜香,同船的除了船主、水手,还有几位同样北上经商或探亲的交州、岭南商人。
“广源号”
扬起风帆,顺着红河入海,然后向西沿着海岸线航行,这是阮文和第一次远离家乡,航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起初的新奇过后,是漫长的颠簸和晕船不适,只能和老师一样在船舱里躺尸体。
老师居然也不习惯航海啊?
“废话,我们又不是水师学堂毕业的!”
青年老师翻了个白眼给他,“本来还想让你在船上背书学习呢。”
……
数日后,船只抵达广州港。
当那座巨大的港口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时,阮文和惊呆了。
升龙城已是交州州治,但与眼前的广州城相比,简直如同村寨。
港口内,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数不清的大小船只进进出出,有尖头阔腹的福船,有高耸如楼的广船,有造型奇特、挂着异国旗帜的蕃舶。
码头延伸数里,苦力们喊着号子,将一袋袋、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或从岸上装船。
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腥味、浓重的干香料味、还有炎热天气的捂发的汗水味,路上还有各种人声、车马声、号子声,喧嚣而充满活力。
阮文和随老师下船,在码头附近的市舶司关卡办理航海文书——船只进港都要登记上税的,也要点查户籍,以防非法入境。
他顺便在港口集市逛了逛。
市城上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蔗糖,不仅有交州来的,还有闽地、岭南其他地方的,糖香弥漫。
更让他惊奇的是其他货物:一捆捆灰白色、带着弹性的“灰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