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希望因此与徐州生分”
,故而决定派遣他的侄孙慕容青,带领几名族中优秀子弟前来徐州,“听候林使君差遣”
,希望能在徐州为他们寻一个“安身立命、学习上进”
的落脚之地。
信的末尾,他笔调沧桑,感慨自己一生颠沛流离,甚至流露出一丝悔意,还说早知今日,当年或许该投奔南朝,说不定还能与林使君互为奥援,守望相助。
可惜,垂已无颜再事三主,唯愿慕容氏血脉能得以延续,看在你我昔日那一点微薄交情的份上,万望收留这些孩子云云。
林若看着想笑,当年还算老实人的慕容缺啊,在西秦也被逼得想说漂亮话了——慕容缺怎么可能投南朝啊,他当年可是两次大败南朝北伐的大仇人啊,投奔谁也不可能来南朝,那个时候,她林若羽翼未丰,更不可能收留他这等烫手山芋。
“呵,一个个的,都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林若无奈摇头。
不过,她也明白,乱世之中,这些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也是身不由己。
于是收敛心神,对于慕容缺的请求,她的回信同样简洁:
“慕容将军之意已悉。
徐州海纳百川,令侄孙等人若愿来,可自行安顿。
然,徐州自有法度,入则需守规,功过赏罚,一视同仁。
若有所成,皆凭自身,与旧日情分无涉。
保重。”
写完两封回信,林若将其放在一旁,等待墨干。
兰引素在旁边看了一眼,又想起今天来送慕容缺书信的慕容家族人,该说不说,慕容家的供品们长得颇有姿色……
哎,都怪大小谢!
平白误了主公名声。
第106章领会这是当属下,最基本的素质!
……
四月,淮阴。
春暖花开,阳光穿透了前几日残留的些许寒意,变得和煦起来。
在经历了一个近乎“无夏”
的灾年后,无论是北地还是南朝的百姓,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感恩,格外珍惜这个终于回归正常的春天。
由于去年的异常低温,冬油菜和冬小麦没有播种。
幸而还有大片在低温中依然顽强盛开的桃李花海,养蜂人靠着这些蜜源,加上去年荞麦花期的丰厚收获,日子总算还能勉强维持。
三月忙过春播,花生已入土,水稻在秧田里泛着新绿,玉米种也被精心点下——每个坑里放两颗种子,这是农桑司推广的新法,另外这两年,在玉米行间间种大豆和花生以肥地、增产,已被证明是最划算的种法。
甚至于这些办法都不用推广,农院每次提出,各地的书吏们就和闻着味的狗一样,第二天就出现在农院里,为谁先讨教提问大打出手。
春耕的忙碌暂告一段落,淮河刚刚彻底化开,许多农户便拖家带口,涌入淮阴城外那连绵不绝的工坊区寻找活计。
熟练工人的工钱依旧丰厚,即便这些年熟练工数量有所增加,工坊主们也不敢轻易降薪。
毕竟,一个能操作机器、甚至进行简单维修的工人,是需要用大量丝绸、麻布才能“喂”
出来的。
尤其最近洛阳那边也开出重金,来徐州挖人,更让工坊主们一边痛骂这些“推高工价的狗东西”
,一边咬牙维持着薪资水平。
“……所以,这就是工坊营利不足的全部理由?”
一个嘈杂的巨大工坊边缘,崔氏三房的公子崔霖没有进去——他进去过,然后就被飞舞的丝线毛们呛得生不如死,被随从扶着回到马车上,缓了好一会才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