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另一条规定也在悄然执行:“家中独子,纵有勇力,亦需劝退。”
许多被选上的独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竟有人当场与宣读命令的书吏争执起来,甚至拍着胸脯保证“立时便让家中过继堂兄弟为嗣”
,或“会催促父母速速再生一个”
,弄得人啼笑皆非。
粮秣的调集紧随其后,规模浩大。
长江下游,隶属于各大商号的漕船,在接到了来自淮阴“大宗采购”
的密约后,纷纷扬帆起航,逆流而上。
它们满载着从江南来稻谷、粟米,趁着运河尚未冰封的最后窗口期,日夜兼程,将大量食粮源源不断地运往淮河、泗水沿岸的粮仓。
再由内河小船接替,顶着渐冷的北风,一路向北,最终囤积到黄河南岸的敖仓、白马津等战略要点。
一时间,运河边都是船夫的号子、纤夫的喘息。
沿黄各地,文官系统也高效运转起来。
县令、丞、尉们带着书吏,深入乡里,重新核验户籍黄册,精确计算可征调的民夫人数、牲畜车辆。
库房被打开,串好的铜钱、用于支付运费和工食的布帛被清点出来。
一道道征发令贴出,条件写得明白:“运粮一石至河北,给钱几何,给布几尺,口粮自备,官府补贴。”
黄河沿岸的胡人草场,被强行划为军马专用牧地,民户不得入内。
组织起来的人手,抢在秋草完全枯黄前,挥舞钐刀,收割堆积如山的干草,为即将集结的骑兵准备过冬的“口粮”
。
妙仪院中,大批金疮药、止血散、麻沸散等战场急救药物被分装、打包,由专门的辎重车队护送,开始向前线药库转运。
而在这一切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位方面大将的回归。
命令发出后第三天傍晚,十几骑快马裹着烟尘,几乎同时抵达了淮阴城外。
听到城门守军恭敬的通报,城内军民纷纷侧目——那是静塞将军槐木野和止戈将军谢淮的战袍!
第183章打仗不能只打仗孙子兵法看过没有?……
九月初,淮阴。
谢淮带着亲卫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淮阴城,未及归家洗漱,他便与槐木野一同,径直前往州牧府向林若述职。
堂内茶水已备好,二十多岁的青年眉目间带着一点疲惫,发丝有些凌乱,但却依然容貌妍丽,身姿笔挺,捧着主公递来的热茶,娓娓道来,讲述着这些日子在北地的见闻操作。
“……末将此行,穿越魏、燕边境,越过黄河,目之所见,我军旗号所至,几无抵抗。
非是敌军怯战,而是北地民心,已然倾颓至此。”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北上的路上:“村庄县邑,闻徐州军至,百姓竟箪食壶浆,携老扶幼,立于道旁相迎。
更有无数流民、散户,见我军容严整,便自发收拾行囊,拖家带口,汇入我军后勤队伍,恳请随军南迁。”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尤其是些仅有一两百人、依托险要自保的小型坞堡,堡主竟直接焚毁寨栅,带着全堡妇孺,整族整寨地加入南下之行,而许多老人,被留在坞中,说是看守家园,实是等死。”
林若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槐木野则抱臂而坐,悄悄撇了撇嘴——老人跟上这种队伍,死的可能更高,还不如死在故乡,这种事她司空见惯,也就谢小鬼这种被主公宠着长大的,才会觉得不忍。
谢淮继续道:“末将曾私下询问过几位坞主和乡老,问他们:‘人离乡贱,祖宗坟茔皆在此,此去千里,前途未卜,何至于此?’”
“一位老者拉着我的手说:‘非是不念故土啊!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等不起了!
我们信苻天王是仁主,也知慕容家或许有重定中原的那日,可这仗打起来,谁管咱们小民死活?征丁、征粮、拉夫……哪一样不是要命的勾当?大族有堡有兵,尚可周旋。
咱们这小门小户,乱兵一来,或是官府一道征令,便是灭顶之灾!
’”
“另一名坞主更直对我说:‘徐州富庶安宁,天下谁人不知?以往是路远,盗匪多,不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