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尝试扣留使团,勒索更多的东西,铁器、铠甲、乃至工匠……
但这些,都可以谈。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只要不过分,给他些甜头也无妨。
草原上的雄鹰,如今看得再远,目光也终究有限。
他所能想象的价码,终究有个限度。
多给几万口铁锅的事情,对她不难。
“来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亲卫统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传江临歧。”
“诺!”
……
同一时间,凉州,武威。
将军府邸深处,大将军吕光高大威猛的身影独坐案前,案上摊开的,是一幅描绘着关中、陇右乃至河西走廊的简陋舆图。
地图上,代表不同势力的色块犬牙交错,触目惊心。
他从西域万里东归,凭借麾下这支历经沙场、装备了西域良驹与兵甲的七万劲旅,轻而易举地荡平了凉州不服的豪强,将这片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咽喉之地牢牢握在手中,兵锋之盛,足以让周边势力侧目。
他的目光,越过地图上标注的“乞伏乾归”
和“姚苌”
的势力范围,落在长安。
听说大秦天王苻坚,他昔日效忠的主君,如今正被困在那座孤城之中。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焦虑地大喊:挥师东进!
击溃乞伏乾归,与长安的苻天王东西夹击,一举歼灭姚苌这个逆贼,届时,崩坏的天下或可重塑,破碎的河山或可重整!
他吕光,将是挽狂澜于既倒的第一功臣!
然而,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将他从短暂的激荡中拉回现实。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他的耳边嘶声:天王……还活着吗?长安被围已久,音讯不通,或许早已城破人亡。
如今关中乱成一锅粥,姚苌、乞伏乾归、没弈于……群狼环伺,他这七万兵马东去,是勤王,还是自投罗网,陷入无休止的混战泥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凉州。
这里虽略显荒凉,但地域广袤,民风彪悍,更有丝路的遗泽。
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中原战乱,若能据此地,进可窥视关中,退可割据自保……苻秦的天下,不也是从前朝手中夺来的么?至今不过四十余载。
这乱世,英雄辈出,凭什么他吕光,就不能拥有一席之地,甚至……更进一步?
忠君与野心,如同两头猛兽,在他心中疯狂撕咬。
良久,他眼中激烈的光芒渐渐平息。
等。
他对自己说。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