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外,在崔霖等人“只诛暴君,不伤百姓”
的口号对比下,建康周围逃亡潮愈演愈烈。
每天都有成群的百姓,拖家带口,或逃往相对安稳的乡下,或干脆冒险渡江,向北寻求生路。
崔霖的联军,在整合了荆州、湘州、江州边缘等多地力量后,已对建康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水陆并进,步步为营。
建康,这座曾经的王朝心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当得知扼守秦淮河与长江的交汇口石头城要塞陷落时,刘钧赫然发现,除了那位救过他一次的姑姑,他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指望……
第223章合同签的不好漏洞太多了不是?……
二十年,仲夏,建康城。
烟波浩渺的长江,也掩不住自上游弥漫而来的烽火。
曾经笙歌彻夜的秦淮河畔,如今桨声寥落,画舫无踪,只有满载兵士、往来巡逻的艨艟战船。
乌衣巷里高门大宅全都朱门紧闭,门庭冷落,偶尔有仆役慌张出入,也是面色惊惶,行色匆匆,昔日繁华的御街,商铺十室九空,货摊不见踪影,只有全副武装的兵卒往来巡梭,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建康城彻底沦为一座孤岛,崔霖统帅的荆州、湘州联军,在攻下石头城后,建康城唯一还能据守的险关,就只有秦淮河上的一座朱雀桥了。
水寨连营,封锁了大江;陆上营垒如群星拱月,将建康团团围住,每日,城外都有军队调动、战鼓号角之声隐隐传来,提醒着城内每一个人:城破之日将近。
中途,城中的用残余的信鸽向徐州求援助,虽然被城外的大军发现,射杀了许多,但总有那么一两个飞到了徐州。
而后两日,又有鸽子从北方飞回了建康城。
这次的路途上,却是没有一人敢打杀这几只鸽子的——徐州的寄出的信,和寄给徐州的信,这代表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权威。
他们在等,等那鸽子的消息究竟是什么——他们甚至可以比皇帝本人先知道的那鸽子的信中写的是什么,因为如今那城中的内应多到已经卷起来了,那些寒门里,总有些人,不愿意同死,尤其是那些没参加徐徽屠杀的,总是想寻条活路。
而很快,建康城里就传来了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
台城,皇宫。
年轻的南朝皇帝,刘钧正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空旷的太极殿丹陛之上。
他身上王服,如今沾满了污渍和褶皱,头上的金冠歪斜着,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如纸的额角,而此刻,他颤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另一张刚刚由养鸽的忠心老宦呈上的素笺。
那是徐州的回信,林若的亲笔,他极为熟悉,那字迹从容而清晰,内容却冰冷得让他血液都冻结:
“陛下钧鉴:建康之事,朝中已无力回天,吾不便参预。
然念及苍生无辜,陛下年少,若愿弃建康,轻骑简从,趁夜自玄武湖方向觅隙北渡,当遣舟师于北岸接应,可保陛下性命无虞,富贵终身。
徐、林。”
没有称臣,没有援兵,没有承诺帮他重整河山、匡复社稷,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施舍般的“生路”
——放弃他的国都,放弃他的皇位,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北方,在别人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呵……呵呵……哈哈哈……”
刘钧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随即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夹杂着无尽的绝望、愤怒和癫狂。
他一把将林若的回信狠狠摔在地上,猛地站起,踉跄几步,指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他的满朝文武,站着那些辜负了他、背叛了他的臣子,也站着隔岸观火的林若。
“误我!
都是你们误我!
!”
他嘶声咆哮,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和久未进水而嘶哑破裂,“陆韫!
林若!
你们都有惊世之才,冠绝当世,为何?为何不肯为朕所用?不肯为大汉江山出力?!
一个拥兵自重,坐视胡虏肆虐中原!
一个隔岸观火,眼睁睁看着朕的江山沦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