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话又说回来。
徐州的大人那么爱护子民,怎么能是敌军呢,他们又怎么能拒绝他的好心,不领这粮呢?
……
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暴烈,照过城中古树,洒下破碎的光斑。
广阳王郭虎当然不会在这大热天穿铠甲,一身常服的他骑着骏马,在亲卫的簇拥下,行走在蜀都城古老的街巷间。
两侧的屋舍,有些门户紧闭,有些则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后投来惊惧又掺杂着一丝好奇的目光。
很快,他来到了城西那座原高墙环绕、戒备森严,如今却一片狼藉,被人抢走不少东西的府库。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数名军士合力推开,发出“吱呀”
的沉闷声响,扬起一阵灰尘。
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高窗透进几缕微光,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糜,一股混合着谷物、陈帛和焦炭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
郭虎迈过高高的门槛,脚步在巨大的库房中激起轻微的回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景象。
左侧,是如山峦般连绵的粮囤。
最外层的草席有些已被火燎得焦黑,露出底下金黄的粟米和略显灰白的稻谷。
即便经历动乱,这堆积如山的粮食,依然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沉甸甸的富足感。
右侧稍小的库房里,则是堆积如山的绢帛布匹,蜀锦被用专门的樟木箱子码放整齐,打开时,在室内昏暗的光芒中,也能一眼看到那斑斓绚丽的色彩。
而最深处,那扇更为厚重的铁皮木门也被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木箱,开启的箱盖下,马蹄金和银饼冷硬的光泽,与旁边堆积如山的铜钱散发的暗黄光晕交织,无声地诉说着蜀中范氏五代积累的豪富。
库吏躬身站在一旁,声音带着敬畏,颤抖地报出一连串数字:“……粟米约一百八十万石,稻谷一百二余万石,绢帛三十万匹,金三千斤,银八万两,甲胄军械五千余……”
副将谢颂跟在郭虎身后,低声道:“父亲,这范家还真是富可敌国。
如此巨资,真要依主公之意,散出去?”
郭虎没有立即回答。
他踱步到一座粮囤前,伸手抓起一把粟米,粒粒饱满,从他指缝间沙沙滑落。
“散,自然要散。”
郭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而且要散得天下皆知,散得人人心怀感念,不过,有些能散,有些不能散。”
……
接下来的日子,成都城内外,出现了一种奇异的“繁荣”
,大量周围的乡民都带着户籍主动过来。
四门和主要街市,突然设起了许多粥棚和施粮点,高大的“徐”
字旗和“郭”
字旗迎风招展。
穿着玄色军服的徐州兵士维持着秩序,长长的队伍蜿蜒而出,多是面黄肌瘦的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