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武城夏收已毕,粮赋入库,市面初定。
现有砖窑两座,月产红砖约十七万五千块,灰瓦六万八千片。
除用于修缮公廨、驿站外,余者皆平价售与百姓,或用以抵充部分工钱。”
他先报出实绩,数据具体,令人信服。
“然,砖窑生产,需煤甚巨。
现有存煤,仅堪半月之用。
冬季砖瓦需求更增,窑火不可熄。
故,请拨煤炭一万五千石,以维持窑厂运转至开春。
此其一。”
“其二,窑厂已按设计,修建连通之余热暖房十二间,大澡池一座。
暖房可容无家贫民、窑工及家眷过冬,需煤炭维持温热。
约需煤五百石。”
“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下官明白,如今河北皆求矿,矿上必然人少事多,是以下官拟于秋收之前,收三百余民工,前往矿区,协助开矿,只求分多挖掘出来的一半的煤炭,归我东武县城,不知此法可行否?”
谢淮目光一动,别说,这些年轻人只知道伸手要东西,却一点不知道如今产量有多紧张,而这位属下却急人之所急,知道开源的重要性,这性子实在优秀且沉稳。
于是他也赞赏道:“此法可行,报告书拿来吧。”
给过。
第207章辞旧迎新种完田了
十月,秋,清河郡,东武城县。
离县城十里的地方,风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枯瘦少年正靠着树歇息,他十来岁的年纪,发丝泛黄,裹着一件大人穿烂的、满是补丁的破夹袄,背上背着比他还宽大的一捆柴火,显出他那身子更单薄了。
歇息了一会,他又背起沉重的柴火,一步一步,走在寒风里,走在刚刚修好的官道上。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这官道,就好像一个梦,让他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忆从前,
他家里,曾经也有过热闹的时候,爷爷、爹、叔伯,两个堂哥,都是壮劳力。
可那是很久以前了。
先是“燕王”
的兵来,带走了爷爷和爹,说是去打“秦狗”
,一去就没回来,同村的伤兵捎回个口信,说死在涿州了。
后来换了“秦王”
的旗,又来征夫,要打草原人,叔伯也被绳索套着拉走了,这次连口信都没有。
再后来,燕王又回来了,两个成年不久的堂哥在婶婶绝望的哀嚎里被带走,至此也没有了消息。
没有男丁,在村里会被欺负,可整个村都没丁了,都是妇孺,也欺负不了谁。
只是来征的赋税却从没少过。
管你是燕是魏,是兵是匪,来收粮的,总是那么凶,那么理直气壮。
家里没了大半劳力,只剩下祖母、娘、两个婶婶,还有他和四个更小的弟弟妹妹,交了粮赋,就不剩下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