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拉一派,打一派,分化瓦解,最后杀鸡儆猴,这是帝王术中最常用的办法。
刘钧不是不懂,只是,他明白这是一招险棋——徐徽、沈穆这样的寒门俊彦虽然有些急智,但他们急于建功立业、敌视门阀,一但放他们去煽动拉拢,必然会出搞出些大事。
当年朝廷之所以南渡,就是因为摄政王用了寒门谋士的毒计,毒杀幼帝,引得诸王内乱,胡人南下……姑姑当年讲到这时,还感慨说小作坊就这样,爱下猛药……
这极易引火……
可是,一想到她已经统一北地,政通人和,他的时间,不多了……
罢了,拼了!
“尔等之意,朕知晓了。”
刘钧缓缓开口,沙哑道,“然,需寻一个……合适的理由。”
徐徽与沈约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光芒闪过。
陛下,心动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建康朝堂的风向变得更加诡谲。
以徐徽、沈约为首的“帝党”
寒臣,与以荆州的崔家、陆蕴为首的世家高门之间,明争暗斗日趋白热化。
从蜀中平叛、军费开支,蔓延到官员考绩、漕运盐政、甚至祭祀礼仪。
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互相攻讦,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刻毒。
礼部侍郎王遥在朝会上痛心疾首:“陛下!
徐徽、沈约之流,出身寒鄙,骤得高位,便欲以险陂之术蛊惑圣听,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徐徽则当廷反驳:“王侍郎此言差矣!
臣等一片丹心,只为社稷,莫非只有高门子弟方是忠臣,寒门才俊便是奸佞?!”
口水仗从朝堂打到邸报,又从邸报蔓延到清谈宴会、士林品评。
建康城内的酒肆茶楼,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锐意进取,欲革除积弊;也有人忧心忡忡,认为寒人骤贵,必生祸乱,恐重演前朝旧事。
……
淮阴,林若逗弄两个已经叫母亲的小女娃,听着心腹低声汇报南朝来的密信内容,神色淡然。
“已经是这个月第十封信了,都是希望您能去建康主持局面……”
“知道了。”
林若轻轻打断兰引素的话,将一个小姑娘头发弄乱,“都按旧例回复便是。
河北之事,千头万绪,关乎数百万生民温饱,我哪里分得开身。
江南……自有其法度,亦有其劫数。
且让他们自己作主。”
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有广袤而待兴的土地,有嗷嗷待哺的百姓,有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正在为新秩序奋斗的学生。
相比之下,江南的莺歌燕舞、朱门酒肉、还有那无休止的权谋倾轧,显得如此遥远,如此的……微不足道。
第209章不怕神一样的对手有时候人不能上头啊……
十二月,南朝,建康城。
台城之内,皇帝刘钧,此刻正独自坐在寝殿中,醉饮达旦。
他眉宇间数月前因蜀中小胜而滋生的那点锐气,早已被连日来的坏消息消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股在胸腔里左冲右突、难以发泄的躁怒。
两个月前,他采纳徐徽、沈约等人的策略,将矛头率先对准如今很有颓势,但瘦死骆驼的江州陆氏,意在敲山震虎,分割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