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东方那个新兴的大宸,崛起的速度和力量,超乎所有人想象。
当姚兴、吕光、乞伏乾归这些名字接连成为历史,当大宸的疆域和兵锋日益迫近蜀地时,范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试图整军经武,但道兵打仗,靠的是一股狂热,野战或可一搏,守城、攻坚、持久则非所长。
他试图联络南中的蛮族,或北方的羌氐,许诺共抗大宸,但收效甚微,他也曾派出使者,向大宸称臣纳贡,企图获得喘息之机,但大宸朝廷是只冷淡地退了回来。
挫败、无力还有对未来的恐惧,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得到了“天命”
?
为何道法无边,却连一个小小的谯纵都收拾不了?
为何三清不佑,让那伪宸日益坐大?
于是,他只能求于诸神。
从最初的早晚课诵、祈福禳灾,逐渐发展到大规模的斋醮、炼丹,乃至如今的“请仙兵”
、“下诅咒”
。
他召集了大量所谓的“有道之士”
、“神通之人”
入宫,终日探讨长生之术、呼风唤雨之法、驱神役鬼之能。
朝政已交给几个还算靠谱的弟子和旧部去打理,反正也打理不出什么花样。
军事必须找道兵符水护体,求天兵天将相助,否则,他没有一点信心和徐州军对拼啊。
他只要能通过更高深的道法,请来更强大的“仙兵”
,或是那女人下最恶毒的诅咒,就能扭转乾坤!
为此,他耗费了巨量的钱财。
宫中的用度可以省,军队的粮饷可以拖,但做法事的香烛纸马、朱砂丹砂、作为祭品奇珍异兽、方士的供奉,决不能少。
赋税于是一加再加,各种名目的“道捐”
、“法捐”
多如牛毛。
百姓被强征去修建更加宏伟的法坛、铸造巨大的神像,田地荒芜,市井萧条。
稍有怨言,便被指为“心不诚”
,会“冲撞神灵”
,轻则鞭挞,重则下狱甚至处死,家产充作“法用”
——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都过得那么难了,那些百姓,凭什么过得安稳?
“陛下,陛下!”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是他的大弟子,也是目前实际处理政务的张元。
范逸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中厉色一闪,咒语被打断的愤怒让他几乎要暴起。
“何事惊扰朕沟通上界?!”
张元隔着门,语气急促:“陛下,边关急报!
白帝城、鱼复等处,发现大量可疑船只集结,似是伪宸水军,北面剑阁、葭萌关也有军情,说看到大队人马调动,旌旗招展,疑似伪宸大将郭虎旗号,还有……还有南充的谯纵,忽然尽起兵马,号称三万,三面皆有警讯,恐是伪宸大举来犯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因为久坐双腿发麻,差点摔倒,扶住香炉才站稳,深吸了一口气:“传令各处关隘,谨守城池,朕即刻开坛作法,请六甲神兵下界,助我破敌,伪宸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