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老师,阮文和心情更复杂了。
这位老师学问是有的,就是性子跳脱,当年在州学,别的先生都敦敦教诲,恨不得把毕生所学灌进学生脑子里,他倒好,经常讲着讲着就跑题,从经义扯到交州本地风物,从历史扯到海外奇谈,美其名曰“开阔眼界”
。
“不靠谱的老师……”
阮文和抱怨一句,但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回到住处,找出老师一边说别再来烦我一边写下地址的纸条,又在街上买了四色并不算便宜的果脯点心作为礼物,按照信上地址,七拐八绕,终于在一片相对清静的巷弄里,找到了一处青砖灰瓦、带个小院落的宅子。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吱呀”
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妇人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这位公子,你找谁?”
阮文和连忙躬身行礼:“老人家安好。
晚生阮文和,来自交州升龙府,是周世安周老师的学生。
此番进京赴考,特来拜见老师。”
“世安的学生?”
老妇人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连忙将门打开,“快请进,快请进!
外头日头大,进屋说话。
世安他啊,一早出门去见朋友了,还没回来。
公子是从交州来的?哎哟,那可真是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老妇人——显然就是周世安的母亲——热情地将阮文和让进正屋,又张罗着倒茶,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整洁,透着书卷气。
周母一边忙活,一边絮絮叨叨:“世安这孩子,就是闲不住。
在交州那旮旯一待就是六年,说是要教化边民,实现抱负。
我和他爹在这淮阴,天天惦记。
这不,总算熬到期满,考评得了上上,回来了。
朝廷也是念他辛苦,给了两个去处选,可他又犯难了,这两天正为这个事跑动呢。”
阮文和连忙接过茶,道了谢,顺着话头问:“不知老师得了哪两个好去处?晚生可否一听?”
“嗨,什么好去处,我看就是折腾!”
周母在阮文和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一个呢,是回南边去,要么交州,要么广州,去州府里的什么‘书部’当差,说是直接就是七品的‘书吏’。
另一个呢,是留在淮阴,在咱们这清川县县学里做个‘主理事务官’,听着名头大,其实只是个八品,但在京畿,位置好些。”
周母愁容道:“我是巴不得他留在淮阴。
他都二十有九了,虚岁三十啦!
在交州那地方一待六年,婚事都给耽误了,这要是再跑回南边去,天高皇帝远的,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愁得我头发都白了,阮公子啊,你是我儿的学生,你帮老婆子劝劝他,就留在淮阴吧,这县学的事务官,清贵又安稳,慢慢熬着,不也挺好?总好过再去那偏远地方吃苦!”
阮文和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只能唯唯诺诺地说尽力。
“你可别尽力了,她一个就够我躲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
阮文和回头,只见周世安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依旧是不修边幅的样子,青衫下摆还沾着点灰尘:“文和?你怎么找来了?考完了?多少分?”
“老师!”
阮文和连忙起身行礼,“学生侥幸,得中三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