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正言不顺,范逸却没有徐州之主那么大的声望,这两年没有少在各世家大族手中花银钱,希望能通过诸朝议政,把益州牧这个职位给他。
但却被朝廷多次驳回了。
事情就这么僵着,直到如今。
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让范逸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他在法理上始终只是个“白身”
,主持祭祀武侯这样的活动,按理,是没有资格——毕竟,他这杀兄刺君,不忠不孝之人,威望没有,要是连身份都没有,那主持,也是自取其辱了。
眼下,祭祀武侯的吉时将至。
时近正午,祠庙之中,高大的祭坛已然设好,少牢两牲——整猪、整羊已经被屠宰收拾干净,恭敬地陈列在香案之上。
城中的大小官员肃立,更多的平民百姓则自发聚集在广场外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空置的主祭位——那个人会来么?
就在这时,“走水啦——!”
一声凄厉的惊呼响起,众人惊疑转头,只见不远处相邻的街巷上空,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其间夹杂着明显的火光!
“是锦里坊那边!”
“祖天师在上!
是油坊和酒楼的方向!”
城中失火,非同小可。
锦官城是天下有名的繁华城池,木质结构的商铺房屋鳞次栉比,一旦火势蔓延,整条街、甚至半座城都可能化为灰烬!
刚才还肃穆安静的场面瞬间炸开锅,人群本能地动起来。
“快!
快去救火!”
官员们也顾不得礼仪体统,立刻开始指挥。
勋贵子弟、世家仆从、乃至普通百姓,都自发行动起来。
有人冲向附近的水井和水车,有人就近寻找水桶、木盆,甚至有人抄起扫帚、棍棒,准备拍打火星。
火势起得极快,且异常凶猛。
起火的几家酒楼和油坊,似乎存有大量易燃物,火舌舔舐着木质门窗,迅速向邻近的民宅蔓延。
被困在火场中的百姓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求救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救火的人们拼尽全力,取水、传递、泼洒,组织疏散,这一救,便是大半日。
直到日头偏西,火势才被勉强控制住,但整条街巷已是一片狼藉,焦黑的断壁残垣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哭泣的味道。
至于祭祀武侯之事?
吉时早过,祭品蒙尘,香火已冷,只能就这样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次日,一则由“天师”
范逸亲自颁下的“上谕”
,迅速传遍了锦官城的大街小巷。
谕旨中声称:昨日祭祀之前,突发灾劫。
因此,为体恤丞相生平节俭之德,本岁的少牢之祭既已错过吉时,便不再补行,一切从简。
这番说辞,虽冠冕堂皇,但骗得了无知小民,却骗不过锦官城里的明白人。
那火起得如此蹊跷,偏偏在祭祀最关键的时刻,偏偏在油坊酒楼密集之地?
把世人都当傻子么?
私下里,有人咬牙切齿地低语:“为了掩盖自家名不正言不顺,竟敢放火焚城,视人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