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北伐在即,冬衣采购,一次就要十万匹布!
那才是金山银海,咱们这布要是能入选,哪怕只沾个边,也够咱们吃三年了!”
“呸!
才是个鬼!”
坊主闻言嗤笑道,“你懂什么,军中采买那是淮阴城里最顶尖的大织坊、大商号拼杀的地方!
一次招标,初选、次选、决赛,层层扒皮。
比的不仅是布匹质量,更是价格、人脉、背景。
咱们这小作坊,十几号人,一年顶天也就出千把匹布,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到时候光是打点、应酬、压价,就能把咱们这点家底累死。
他们那可比槐将军遇到谢将军还打得惨烈,咱们这几根花花草草,凭啥参和神仙打架啊。”
汉子不服,梗着脖子:“可是……就算进不了决赛,能进个次选,咱们‘锦绣坊’的名头不也打出去了?布也好卖点不是?”
“你废话真多!”
坊主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拿起那匹深蓝色的布,对着光仔细看着,“名头?那名头是拿真金白银和身家性命堆出来的,咱们小门小户,经不起那种大风浪。
稳当点,把这县学的单子拿下,年底给你们多发点赏钱买腊肉比啥都强,操什么掌柜心啊!”
他放下布,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不过……这次官府除了要这种学子穿的结实蓝布,还额外招标要大批芦絮、干草、厚麻,指明是给北方做冬衣的,这量,可不小啊。”
填冬衣的干草、芦絮、乱麻,还可以加入摘蚕茧后剩下的乱丝,但这些都要烘干理细,塞进去才能保暖。
汉子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坊主,您的意思是……咱们终于要过黄河,北上收拾那些胡虏了?”
坊主瞥了他一眼,神情谨慎了许多:“报纸上还没信儿呢,别瞎猜。
兴许只是囤积物资,有备无患。
上头的心思,咱们少打听。
干活,干活!
把这批蓝布赶紧晾干入库,准备竞标的样品,不该想的别想,把眼前的活儿干好才是正经!”
汉子“哎”
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身又去忙碌了。
坊主则继续摩挲着那匹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北方。
以前每次大战,各种原料都会猛涨,但这次,价格不但没涨,反而跌了不少。
熟悉的大商人们都觉得,等拿下河北地,以徐州的经营,北方最多半年就能恢复耕作和桑麻,根本等不到囤货居奇,相反,又会有一个原料便宜,运送方便的产地会加入徐州。
就像那破青州刚刚加进来时,那里的人辛苦养蚕茧的力气像是白来的一样,不想赚钱,只想赚口饭吃,几乎把江南的蚕茧打成半价,不知多少江南生丝商人血亏。
他甚至听说,已经有本钱少但不怕死的商人去北方大清河沿岸拿粮食换地皮了——那是真看好徐州将来对运河附近的经营啊!
坊主甚至有些感慨,要是他有那胆量,也愿意去北方换地皮啊,那是绝对会暴涨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听说还有许多坞堡主已经给千奇楼留信,只待王师一来,就立刻投军,听说慕容缺为此不得不专门让河北的坞主们把嫡子送到慕容氏军中当人质,以防万一。
啧,还好他家祖上积德,南下时被堵再徐州,没有再跑一步去江南,也没跑的慢留在河北之地。
……
同一时间,在林若的安排下,一条又一条命令有条不絮地发下。
命令从淮阴州牧府发出,沿着四通八达的驿道和信鸽网络,以惊人的效率传遍徐、兖、青各州郡,如同被唤醒猛兽,开始有条不紊地舒展筋骨,露出可怕的爪牙。
兵源的遴选是最先动起来的。
各郡县的兵曹衙门顿时忙碌起来。
名册被反复核对,一队队郡兵在接受严格的考核。
弓马娴熟、体格健壮者被一一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