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涉珪吸取了攻打中山的教训,不再单纯强攻,而是围困与攻击并举。
他驱使俘虏和征发的民夫,日夜不停地挖掘壕沟,修筑土山,建造各种攻城器械。
将无数石雨源源不断地砸向邺城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城砖碎裂,烟尘弥漫。
魏军精锐则趁着城头守军被远程压制,不断发起一波波凶猛的附蚁攻城。
邺城守军在慕容令的督战下,进行了异常顽强的抵抗,一次次击退魏军的进攻。
城上城下,尸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漳河水。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尤其是如今,外无援兵,寒冬腊月柴火消耗甚多,城中许多百姓甚至不得不拆屋取暖,守军的士气与物资都在一点点消耗殆尽。
慕容令身穿戎装,亲临城头督战,他看着城外望不到边的敌军营寨,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厮杀声与垂死哀嚎,心中那片凭血气之勇撑起的壁垒,开始寸寸碎裂。
他想做一个殉国的英雄的心是真的,但现实未免也太残酷,还有便是,那深植于慕容氏血脉中的生存本能,正在悄然发力,改变他的意志。
难道真的要让慕容鲜卑的宗庙就毁在这里么?
妻儿、兄弟、族亲,还有那么多的鲜卑汉子,若是败了,他们又如此抵抗,那拓跋涉珪一但屠城,他们又该如何为之?
要不然,还是求救吧?
于是,在被围城数日后,踌躇的慕容令便在夜里派人放下绳索,让信使去洛阳求林若发兵,愿意将邺城献上,只求给慕容家族一个平安。
……
五日后,一封飞信又落到林若桌案上。
兰引素对此摇头:“这算什么事,早干什么去了,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我们这时候发兵,不是正和拓跋鲜卑敌对么,怎么,他还想当渔翁啊?”
林若指尖轻点,问道:“槐木野和谢淮两边有新消息么?”
兰引素恭敬道:“谢将军一路北上,破河间、章武、范阳、渔阳等六郡已经快拿下龙城,目前没更新的消息;槐将军已经在晋阳之外,慕容麟不愿意归降,槐将军没有动手……她只是让人在晋阳城下大呼,谁若是拿慕容麟的人头来见她,她便将其收在麾下,当一个静塞军的校尉。”
林若怔了一下,不住摇头:“阿槐也太小气了,真有这功劳,给个偏将也不是不行啊。”
校尉不过掌千人之军,谁愿意来啊?
兰引素小声道:“主上,这已经很大方了,你想想,以槐将军的性子,她若说已偏将之位来换,别人会信么?”
林若不由恍然,好吧,换她她也不信。
“我当年也没有要她还钱啊,她自已那么轴,我能如何,”
林若大摇其头,“看她把自已一毛不拔的名声传出去了,这成了刻板印象,多耽误事啊。”
以至于穷、凶、极、恶,这四个字合一起或者拆开,都完全契合地安槐木野身上。
“但她这话一出,慕容麟极度不安,加上先前长子城里的叛乱变故,前几日来的消息,不到五日的时间,慕容麟已经杀了三个部下,”
兰引素温和道,“怕是没有几日,也要开始步长子城的后尘了。”
林若微微蹙眉:“这,都不好联络啊。”
鸽子都是有归巢属性,必须是本地养好了鸽子,再一箱箱送去远方,才能实现联络,也就是说,鸽子是不能给飞在北方大地巡逻着找这些移动大军的。
晋阳那边,千奇楼早就撤了,河北基本也没有千奇楼据点了,随军带了鸽子只能单向联络,而且他们身边的鸽子只能放回洛阳——超过一千里,鸽子的归巢准确率就会大幅降低。
兰引素微微一惊:“主上,您决定要去救援邺城了么?”
这岂不是要直接与拓跋涉珪敌对?
林若微微一笑:“你觉得,拓跋涉珪会很轻松地把那些使臣还给我么?”
兰引素皱眉道:“这必然会大开口,您不也有准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