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歧翻了个白眼:“让朝廷对你言而无信,你配么?”
……
同一时间,当修法大会的辩论从激烈的原则之争,逐渐转向具体律条细节的打磨时,一种奇特的、近乎默契的“归附”
浪潮,正以另一种形式在南方蔓延。
江州、荆州,乃至更远的广州,并未经历大规模的兵戈相加,其实际掌控者便已纷纷“默认”
了自己已是“宸”
朝治下,他们或派出德高望重的耆老,或遣送精通经学子弟,携带地方特产和“恭顺”
的表文,以参与修法讨论、学习新政为名,涌入淮阴。
他们说不是来拆散朝廷的,是来加入朝廷的!
在淮阴,他们不仅旁听修法,更急切地打听新朝的文教政策、科举章程、乃至工商业律条。
很快,消息灵通者便开始行动——重金延聘淮阴乃至徐州境内有名望、有“高文凭”
(书院毕业)的学子、塾师,许以厚禄,请他们南下授课。
不仅购买最新的蒙学、经学教材,连各级县学、郡学的考试题目类型、范围,也千方百计打听、抄录,甚至不惜重金请人“押题”
,然后如获至宝地带回去,让本地士子揣摩、背诵,以期在未来的新朝“科举”
中不至于落后太多。
更有甚者,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尚未明确表示归附的岭南、西南乃至更偏远地区的豪强、部族首领,也闻风而动。
他们将族中最聪慧、最被看好的子弟,以“游学”
的名义送往淮阴。
一时间,淮阴城内,官学、私塾、乃至各大书院,充斥着口音各异、服饰多样的年轻学子。
茶楼酒肆中,常能听到天南地北的方言交汇,说一句“万国衣冠汇淮阴”
或许夸张,但“四方俊彦聚新城”
却是实情。
然而,权力的转移与利益的重新分配,从来不会完全平和。
就比如这一次,来观察陛下继位的交州(越南)使者是一名二十六七的年轻人,眉目英挺,气度不凡。
他从交州的商船带来了交州的犀角、象牙、珊瑚等贡品……也带着他和父亲的重重心事。
交州在广州之南,有交趾、九真、日南三郡,三十年前,朝廷北征大败,诸王动乱时,当时的九真郡太守李逊是本地越族豪强,势力庞大,听说南朝动乱,朝廷南渡,就杀了交州刺史,企图重兵割据交州,是他的父亲、交趾郡太守杜瑗击败了李逊父子,迎接朝廷新的刺史上任,这才止住了交州动乱。
前两年,朝廷又出祭天大乱,建康城几乎成为孤城,朝中群龙无首,交州南方的林邑国王范胡达见此情形,大举入侵交州,连破三郡,包围州府,也是他们父子死守郡城,最终击败了林邑军,收复三郡。
可是,民心依然不稳。
交州远离中原,这些年又因为帮着新朝种植甘蔗、出卖巨木,造就许多巨富豪强,这些边疆之人听说如今这位陛下不许蓄奴、抑制兼并,又是一位女流,便有巨多豪强生了不臣之心,想割据交州建国,纵然父亲还能勉强弹压,但若是没有朝廷支持,占交州人数不多的本地汉人,怕是会被豪强们血洗灭族,如当年的林邑国那般从交州割据出去……
他必须见到陛下,告许她此事的严重性……
交州若不早归中土,必然离心,一但割据久了,就收不回来了……
……以上,就是终于获得五分钟会面机会的使者在皇帝陛下面前飞快讲述的困境内容。
“……陛下,交州民心不稳,非一日之寒。
豪强坐大,外敌环伺。
若不早图,必生大变。
届时非仅交州沦丧,岭南亦将震动。
家父与末将等,虽有心报国,然力有未逮,唯盼陛下天威,早定方略,使交州重归王化,边民得安!”
使者杜慧度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孤臣般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