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微笑道:“既然北人南下,为何不试图留之,让他们回不去呢?”
陆韫怔了一下,迟疑道:“若我是北方胡,这次大军南下,怕不是要百万之众……”
这样的人数,自保退敌就很勉强了,还能吃的下的么?
林若微笑道:“为何不可,西秦、北燕、代国,虽表面联手,实则仇怨积深,各怀鬼胎。
哪一个不是把消灭另外两家视为最大目标?联合,不过是为南下劫掠生存之权宜!
与其费力抢掠未必能到手的南朝粮仓,若有足够诱惑……他们更想趁此良机,狠狠咬下身边的盟友一口肥肉!
甚至取而代之。”
历史上,北胡南下过不只一次,但都和螃蟹一样,谁下去,都会别的人拖住,以至于南下之后,看南方乱成一图,抢不到什么东西,也无力统治,干脆就北方打北方的,南方打南方的,打得精疲力尽,才让广阳王摘了桃子,虽然也没摘多久就是了。
陆韫越发迟疑:“这,你交好那位慕容缺将军,被多番陷害,也不见他有叛国之举,亦然只是投奔了西秦罢了,怕是不太容易。”
“谁说只有一个慕容缺?”
林若的笑意不变,“你莫忘了,我那千奇楼深入北方已有数载,还是有一点人手,知道有哪些已经对本国不满,尤其是西秦,氐族不过三十余万户,其中羌、匈奴、西凉早就不臣之心。”
陆韫已然明白因果,便问道:“非要如此么,我直接调拨江州十万青壮给你够不够?”
“不必,”
林若幽幽道,“这些人,你敢给,我不一定敢收啊。”
“不如你先说说,谁是你的内应?”
两人于是就人该怎么分、怎么抓,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余光之中,陆韫眼神轻蔑地擦过两个无法参与其中的败犬。
刘钧面色青黑,与谢淮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欲取而代之之心。
呵,这老东西,权势而已,他们还年轻,谁还没有弱小的时候!
且等着吧!
第32章别什么都给我送来啊一家人要整齐!
……
淮阴城中,谢颂身体已无恙,他走在街巷中,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踌躇的影子,最终停在一处高门宅院之外。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鎏金,透着谢氏在徐州的根基与威严。
他沉默许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郑重地递给了守门的健仆。
健仆眼神锐利,扫过他那与小谢将军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再看名帖上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躬身接过,转身快步消失在高墙之内。
他沉默地等待,像守门的石猴子,不知过了多久,侧门“吱呀”
一声开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客气却不热络:“谢郎君,我家郎主有请。”
穿过前院,树木葱郁,回廊幽深,此地气象比之广阳王府的华贵更显内敛厚重。
谢颂的心,也随着脚步愈发沉重。
他被引至一处清雅却不失庄重的厅堂。
堂内,一位六旬老者端坐主位,峨冠博带,须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眉宇间是高居上位多年养出的不怒自威。
正是执掌徐州刺史之位的谢棠。
他捏着那缕精心修整的胡须,眼神复杂地看着堂下这个形容憔悴的后辈,有审视,有失望,最终只沉沉挥手:“坐吧。
上茶。”
雕花红木椅上铺着锦垫,暖手的好茶被无声地奉上,氤氲的热气升腾,却暖不了谢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