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关城,干净得被水洗过一般,只剩下冰冷的城墙和空荡荡的屋舍。
谢淮有些无奈地道:“张将军明鉴。
此事,实非我军所愿。
前番贵军围关甚急,关内粮草一度吃紧。
为免百姓饥馑,不得已,劝导他们暂往洛阳就食。
如今战事已息,我军也曾再三劝说他们返回故里,奈何……”
他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洛阳繁华,居所宽敞,生活便利,百姓们去过之后,皆不愿再回这潼关狭小之地受苦了。
我军总不能强押着他们回来吧?”
其实主要是洛阳那边正在大建,给的工资太高了,又没军头欺压,那是真叫不回来。
张蚝脸色微沉,冷哼一声,讥讽道:“早就听闻,徐州林使君用兵,所过之处,可谓是‘鸡犬不留’。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淮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冷笑:这难道是我们的过错么?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并不接这个话茬,转而道:“张将军,关防舆图、以及约定留存的部分粮秣清单在此,都已经清点完毕,若无异议,我军即刻撤离。”
张蚝深深地看了谢淮一眼,不再多言:“那便恕不远送了。”
谢淮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只留下两千大军潇洒而去的背影。
旁边,张蚝的儿子正是其副将,忍不住道:“咱们就这样放他走了?”
张蚝叹息:“如今代国才是大患,他不与我朝纠缠,咱们还得承他们的情。”
“可是如此人物,将来必是我朝大患……”
副将忍不住道。
张蚝冷冷瞪了他一眼:“我朝大患不多这一个,如今南北西东,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你这上串下跳添什么乱!”
他们再跳也不是会是皇族,这种局面,凭什么去为了苻家去得罪一位可能争得天下的潜龙?
而且,他心中还有隐忧。
苻天王虽然前些年还算明君,但这两年显见着老了,太子苻宏可没有那么高的威望压制诸族,又有代国威胁,自己年纪大了,儿孙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说不得便要在那位手下讨生活了。
他虽然从未听过女主天下,但心底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女主有治国强兵,平定天下的实力,要远远好过北方代国的拓跋鲜卑——他简直是野人!
尤其是他最近因为看上嫡亲小姨,竟然直接将姨父杀死,将小姨娶入后宫,简直违背人伦!
张蚝并不是因为女人而厌恶拓跋涉珪,而是这样凶狠残忍,连母亲的哀求都不顾的君王,必然也不是多守规矩的人物,由他上位,这北方大地,不知道又会有多少腥风血雨。
相比之下,女主也不什么不能接受的,汉人多有太后执政,若她能拿下天下,便有资格居于其位。
张蚝本就是与北方胡人杂居之地长成,没有多少汉人的规矩,北方留下的汉人大族多有姻亲,他们私下交流商讨时,谈起徐州那位,大家也对这位女主没什么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