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留下,拼命干上两三年,不但能还清欠头人的那四十只羊的债,还能有余钱……”
他家里当年遭了白灾,牲畜几乎死绝,为了活命,欠下了头人巨债。
若回去,不仅自己,连儿子都得给头人当牛做马抵债。
可在这里,他靠手艺吃饭,不比给部族头人当牛做马来得好?
“我也差不多,”
对面的汉子叹了口气,接口道,“我学会了修船补船,刮腻子、桐油防水,一套活儿都拿手。
可这手艺……回到草原上,除了能补补那破旧的勒勒车,还能有啥用?”
说到后边,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不甘。
“昨天的工头说了,”
阿符罗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光,“上面有令,工程还要扩大,愿意留下来的,工钱还能再涨!
我想……再多留些日子。
多存点钱,买点茶叶。
听说高车、丁零那边,散茶卖得极好,若能带些回去贩卖,家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那为啥不多买几口铁锅回去?那更赚!”
同伴打趣道。
阿符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胡说,那铁锅是好,可价钱也吓人,咱们那点钱,够买一口全家用就不错了,还想贩货?你当我是头人老爷啊?”
几人哄笑起来,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笑声中,带着对故乡的思念,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眼前这份凭借手艺就能挣得未来的珍惜。
风雪依旧在窗外呼啸。
……
荆州,襄阳城外。
一支由四辆豪华四轮马车和数十名精锐部曲组成的车队,正缓缓驶离这座古老的城池,顶着凛冽的寒风,向东方的徐州进发。
这四辆马车乃是重金从徐州购得,华美非凡。
车厢外覆盖着厚实的毛毡,用以抵御风雪。
车厢内部更是别有洞天:角落处固定着一个精巧的铁制火炉。
炉底铸有两指长的柱脚,将炉体悬空,避免灼烧车板。
两根铁管从炉身伸出,在车厢顶部形成一个“L”
形烟道,将烟气顺利排出车外。
炉盖可开合,方便随时添加木炭。
如此设计,既确保了车厢温暖如春,避免了烟熏火燎,又能在炉盖特制的铁皮孔洞上温着热水,或是煮茶烹食,让漫长的旅途不再被严寒困扰。
崔桃简和崔霖作为此行核心,各自独占一辆马车。
然而,长途跋涉的疲惫很快冲淡了最初的新奇感。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挤在一辆马车里休息、商议,将另外两辆空置的马车轮流让给护卫的部曲们歇脚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