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表面上,天下似乎又恢复了一种脆弱的安宁,西秦忙着舔舐伤口,恢复元气,徐州内部正在进行新的人事调动与布局,偏安江南的南朝则依旧陷于无休止的内斗倾轧之中。
若说真有哪里始终不曾平静,反而愈演愈烈,那无疑便是北方的草原了。
先前,在确认西秦已元气大伤,短期内绝无可能再次北顾后,拓跋涉珪几乎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广袤草原上尚未臣服的势力。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一年之内连续征伐,迅速压服了高车诸部,展现了惊人的王者之能。
唯独一个名为柔然的部落不肯屈服。
拓跋涉珪毫不手软,早在三月春寒料峭之时,便亲率大军征讨。
柔然部众不敢硬抗,率众远遁,试图避其锋芒。
拓跋涉珪则率军穷追不舍。
途中军粮耗尽,他竟然下令宰杀备用战马充当军粮,最终在南床山成功追上并击溃柔然主力,俘获其一半部众。
紧接着,他又分兵继续追击残部,以武力逼迫其首领缊纥提不得不投降归顺。
苻坚正是在收到拓跋涉珪征服柔然的消息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这才急着发行了第二次“恩牒”
,想快速筹集军费,以期能尽快恢复军力,遏制代国扩张。
但拓跋涉珪的扩张步伐快得令人窒息,五月草长莺飞之时,他便马不停蹄地挥师南下!
六月,他悍然撕毁了与西秦之前签订的所有和平协议,以西秦“收容庇护匈奴残部”
为借口,发兵突袭了河套地区的九原城,将滞留在那里、原本作为双方缓冲的匈奴部落人口和财物全部掠夺一空!
此战规模虽不大,但意义和影响却极其深远。
发现西秦暂时无法保护他们后,依附于西秦的北方各族人心动荡。
阴山以北的众多部落见状,大为惊恐,纷纷倒戈,向兵锋正盛的拓跋涉珪表示臣服。
经此一役,代国实际上已经统一了漠南草原,成为了北方实力最强大的政权,再无后顾之忧。
而和这个噩耗一同传到长安的,还有一个更挑衅的消息:拓跋涉珪通知各部,在十月招开部落大会,准备正式更改国号。
他意图废弃“代”
这个带有边陲藩属意味的旧号,而选用“魏”
这个代表承载着中原正统的大国之号,并计划定都盛乐!
“魏?!
!”
苻坚看到情报的瞬间,气得几乎晕厥过去,他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魏,大名也,神州之上国也!
其心可诛!”
这是对苻坚最直接的嘲讽。
盛怒之下,苻坚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集结大军,北伐征讨,恨不得当场下令,再来一次“恩牒”
,哪怕刮地三尺,也要凑出军费来。
但他的手臂抬起,却又缓缓放下,最终,他深吸了几口气,硬生生将这股几乎冲动压了下去。
不能再这么做了。
发行“恩牒”
,向国内的世家大族和豪强“借钱”
,这种事可一可二,已是极限。
若是再三再四,必将彻底耗尽他们的耐心和忠诚,届时,外患未除,内乱先起,西秦恐怕真的离崩溃不远了。
苻融十分难过,他看到兄长头发已近全白,却也只能劝慰几句保重身体。
若是王丞相在,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