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意气风发,一举攻灭强盛的前燕的不世奇功,那份睥睨天下的雄姿,仿佛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如今,南朝突生巨变,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上天赐予他重振雄风、再创伟业的绝佳契机!
他怎能因群臣的“短视”
和“怯懦”
而错失良机?
在这种极度自信且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态驱使下,苻坚的南征决心愈发坚定。
九月中旬,他正式下诏,任命大将慕容缺全权负责拟定南征方略。
不过,在具体进攻方向的选择上,苻坚展现出了一位皇帝的谨慎,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去啃徐州林若那块拥有精兵铁骑的硬骨头,而是命令慕容缺将主攻方向定在了襄阳。
显然,他也深知徐州难攻,而夺取襄阳,控扼汉水,进而图谋长江,能稳妥和进退得宜。
皇帝的金口玉言既出,便是不可动摇的国策。
尽管以苻融为首的反对派心中依旧充满忧虑,尽管执行过程中充满了拖延和消极应对,但只要苻坚每日在朝会上追问进展,相关各部便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出一些“进度”
。
于是,征调兵员的命令、筹措粮草的文书、以及那令人诟病却又不得不推行的“助国南下”
官碟发行的告示,开始一道道传出长安,传向北方广袤天地。
……
长安城外,南华道的天师陆妙仪倒乐得自在,因为她和徐州特殊的关系,所以,倒没有人来烦她,让她去给苻坚谏言——那必然是收获一个苻坚让她去徐州说降的富贵三连,属于去听一句都是浪费一天的宝贵的生命。
唯独阳平公苻融,仍是这观中的常客。
他每每愁眉不展地前来,对着陆妙仪大倒苦水:“陆天师,你乃方外高人,亦通晓世事。
就不能想个法子,阻止天王么?一旦战端开启,南北烽火连天,受苦的终究是天下黎民苍生啊!”
“况且,南北若起争端,商贸必然中断,对你南华道与我西秦之间的往来也大有损害。
你难道愿意看到佛门势力借此机会,压过你道门一筹吗?”
面对苻融的焦虑,陆妙仪却总是气定神闲,抿一口清茶,淡然道:“阳平公不必过于忧心。
不会的,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早已洞悉天机,反倒让苻融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苻坚排除万难,一意孤行地调兵遣将、筹集粮草,整个西秦朝廷都被他这庞大的南征计划搅得人仰马翻之际,一匹来自南方的快马,携带着一份最新的密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入了长安城。
苻坚闻讯,精神大振,以为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终于来了——或许是陆韫伤重不治,一命呜呼;或许是南朝建康城内已然刀兵相见,陷入内乱。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沾染着风尘的密信。
然而,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苻坚脸上的期待之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
他难以置信,反复看了两遍,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紧接着,错愕变成了愤怒,额角青筋跳动,最终,呈现出一种三分震惊、三分愤怒和四分极度不解的狰狞!
“混账!
荒谬!
岂有此理!”
苻坚猛地将手中的密信狠狠拍在桌上,犹不解气,又掀翻了桌上琉璃灯盏,发出一声呯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