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融本来不信,在他看来,林使君不像是会为彩瓷像开光的人,但杨循说你别管,这东西是我要拿去卖的。
苻融于是不敢说话了,自从见了林使君,杨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一碰就炸,苻融一时还真不敢去惹他。
开过光就开过光吧,反正也没谁敢过来问不是?
一切准备就绪,苻融带着签署好的和约文书以及这一大批“伴手礼”
,辞别了送行的兰引素等人,踏上了返回长安的归途,杨循自然也随行返回,只是神情茫然,仿佛失去了家乡。
苻融看着远去的淮阴城池,感慨着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再到这来了,然后又安慰地拍了拍杨循:“往事不可追,为咱们大秦,你可不要太过伤身。”
果然是要对比的,有与道在旁边衬着,他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车队和船队沿着来路北上,再次进入西秦境内,虽任务完成,但苻融的心头却并不轻松。
和约的签订只是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西秦内部积重难返的困境、北方拓跋鲜卑的威胁、以及徐州带来的压力,都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上。
未来会去何方呢?
……
而就在苻融北归的同时,潼关之上,谢淮也已接到了来自淮阴的正式命令。
城墙上的他凝视着这座雄关,下令全军开始收拾行装,检查器械,准备按照协议规定,在二月初三前有序撤离,向东退往已成为徐州新前哨的洛阳。
按撤离计划,大部队将提前三天开拔,确保主力安全抵达洛阳并建立防线。
而谢淮本人则亲自率领两千名精锐的止骑兵断后,在确认西秦方面——主要是由张蚝率领的部队完成对潼关的接防。
用谢淮私下对部将的话说:“打仗要赢,退兵也要体面。
把后背露给敌人追杀,太丢徐州的脸面。”
约定的交接之日,天气阴沉。
潼关西门缓缓打开,谢淮率一队亲卫,与西秦方面前来接防的主将张蚝及其麾下将领,在关前一片空地上会面。
张蚝,这位西秦的骠骑将军、太尉、并州刺史,受封上党郡公,他身材魁梧,面容饱经风霜,六十多岁眼神依然锐利。
此刻,他终于见到了这个在潼关之下让他寸步难行、损兵折将的年轻对手。
尽管早已听闻谢淮年轻有为,但亲眼见到时,张蚝心中仍不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年纪,比他的孙儿还要小上几岁!
他的孙子此刻还在军校营中摸爬滚打,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已经统领着天下闻名的重甲铁骑,与他这样纵横天下三十余载的名将分庭抗礼,甚至稳稳占据了上风!
一时间,岁月沧桑、后生可畏的感慨涌上张蚝心头。
双方依照军礼相见,气氛看似平和,却暗含着不易察觉的暗流——西秦军那真是对着止戈军的铠甲流口水。
然而,开始交接对账后,张蚝的目光扫过谢淮身后那装备精良的徐州军阵,眉头渐渐皱起。
“谢将军,”
张蚝开口,“依照约定,潼关及其关内一应设施、存粮,当一并移交。
然则,本将有一事不明——这潼关内的百姓呢?”
潼关虽是军事要塞,但关城内历来有百姓居住,为驻军提供各种日常服务,洗衣、送粮、修缮、贸易等等,然而此刻,关城内异常寂静,不仅看不到一个平民的身影,连寻常人家应有的生活痕迹——晾晒的衣物、堆放的柴火、甚至鸡犬之声——都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