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前,听说止戈军过来,城主便带着家小逃了,”
旁边带路的本地汉子有些讨好地解释,“他一走,衙门的差役便没了薪,又是冬日,便回了家去,这衙门没人看管,就、就……”
他不说,崔桃简也明白,衙门的木头、砖瓦都是好东西,可以修缮家宅,天一黑便会有人悄悄拆些木头瓦片走,这只要有些破烂迹象,周围的其它贫民便会争相去拆捡,害怕自己没抢到好处,如此,哪用着着半年,怕是半个月,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到时候剩下的地大家看着放着可惜,也会想办法弄点土,种点东西……没看这种的麦子都开始黄了么?
“行吧,另外找个地方先落脚……”
他们对这还是很熟悉的,“把安民告示立上,就要招人手开始工作了。”
这次的书吏还没有多到每村一个,只能每乡一个,他就是东武城唯一的北方书吏,当然是要找帮手的,于是他微微一笑:“毛兄,我有一个想法……”
他在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毛修之顿时退了一步,嘶了一下,纠结道:“早就听说你们这些书吏,都不是好东西。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
一日后,随着一张告示张贴而出,东武城县仿佛一块投入石子的死水潭,骤然泛起了激烈的涟漪。
两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茶肆、街角、田间地头、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的深宅内院里飞速传播、发酵。
第一条,关于“县学”
。
新来的那位“城主”
与千奇楼合作,准备“修筑县学”
。
这本是好事,教化之地嘛。
但紧接着的下文就让许多人坐不住了:因县衙废弛,房舍不全,无法用作书院,故准备将“东武城县学”
移到清河郡的郡治去。
更关键的是,告示里还写,届时县里的入学名额,将作为“租用”
郡学的费用,三分之二都要划给郡治那边的学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东武城本地的子弟,想要进这所“县学”
,名额将变得极为稀少,竞争将空前激烈,甚至可能根本轮不到普通人家,全被郡城有门路的人占去,读书、科举、改换门庭……对期盼孩儿有前程的本地人来说,这简直是在动他们的命根子!
第二条,倒不是告示里写的,而是千奇楼那位官事透露的消息,他们从南边贩运来了一批健壮的牛犊,准备把这批牛犊直接转运到更北边、据说更富裕些的渤海郡去卖!
耕牛!
在这畜力奇缺、全靠人力拉犁的年代,一头牛就是半个家当,是扩大耕种、改善生计的希望!
要知道这些年北方战乱,大点的牲口几乎都被官府收去打仗了,大家根本不敢养。
如今好不容易看起来了太平了,居然不给他们牛犊!
这还得了!
几乎是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以城中李、王、赵、崔四家为首,串联了另外四五家有些头脸的富户,并硬拉上两位在乡间略有声望、平日不太管事的乡老,一群人再不犹豫,浩浩荡荡来到了临时被崔桃简等人简单收拾出两间房、挂了块木牌就算“办公”
的“县务筹备处”
。
他们来得“正巧”
。
刚走到那处旧仓房改建的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毛管事,何必如此?牛犊既已运来,总该试试……”
另一个立刻拔得更高:“崔书吏,不是毛某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