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密议了许久,敲定了细节。
数日后,当苻坚再次召集群臣,问及“若以长安现有之力,西向可有作为”
时,几位被“打过招呼”
的老臣,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开始详细陈述困难。
管粮秣的臣子,细细分说存粮支用,计算得出若发兵三万,粮草仅够支撑月余,且必将严重影响春耕和民生。
一位老将则痛心疾首地描述军中现状,兵甲残缺,马匹羸弱,士卒久战思归,士气低落,恐难当硬仗。
杨循则“恪尽职守”
地将一份份关于边境异动、羌人的集结迹象、乃至西凉使者疑似出现在姚兴势力范围内的探报,混杂在大量日常文书中,送呈御前。
这些消息真伪难辨,但只要稍微有理智的人,都会本能地谨慎起来。
苻宏则在一次单独陪父亲用膳时,状似无意地感叹:“儿臣近日巡视城中,见百姓虽苦,然春耕在即,总算有了点盼头。
今年活下的孩儿,说不定会多些。”
苻坚抬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活下的孩儿?”
苻宏点点头:“关中养不起的孩子许久了,这两年,新收丁口钱几乎没有,便是生了,只能掐死,免得耗费粮食,这两年战事少了,才在见了些孕妇。”
他没有说该不该打。
苻坚沉默地吃粥,没有回应,但握着勺子的手,似乎却在一瞬间有了青筋。
一连数日,宫中没有再就西进之事进行大规模朝议,苻坚更沉默了,他常常独自对着舆图出神,或翻阅那些没有好消息的文书,却没再提出兵的事。
初夏,长安。
预想中的战鼓并未擂响。
相反,苻坚颁布了几道旨意:督促耕作,严禁扰民;精简宫中用度,以充仓廪;整修长安水道,恢复水路从洛阳从粮;以及,派出一支规格不高的使团,以“吊唁”
姚苌为名,前往姚兴处,探听虚实。
“吊唁”
是假,试探是真,但这至少意味着,大规模的战事,暂时不会发生了。
太子府中,苻宏与杨循再次对坐喝茶。
“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苻宏长长舒了口气,“至少今年,应该打不起来了。”
杨循吹着茶沫,神色平静:“别高兴得太早,稳住一年不难,难的是两年。
天王的心思,就像炭盆里的火,看着灭了,一阵风吹来,可能又着了。
姚兴那边也不是傻子,而且,咱们内部,未必所有人都想‘安稳’。”
“你是说……”
“大船眼见不行了,想跳想投的人可不少。”
杨循放下茶杯,微笑道,“接下来,咱们要让关中多恢复些生气。
只有让大多数人觉得‘安稳’地活下去比打仗送死强,我们这‘两年之约’,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他看向苻宏,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这也是给那位主公看的。
我们要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在敷衍,是真有努力让长安这潭死水,暂时不起波澜,懂?”
苻宏默然片刻,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