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骑士点点头,又道,“这天气走军都径,可不轻松。
拉的什么货?这么沉,车轮印子都不浅。”
“回军爷,主要是铁锅、农具,还有些布匹药材,都是从洛阳置办的,打算运回关外,部落里等着用。”
伙计对答如流。
那骑士听闻,走近了些,伸手在那还算新的毡布上按了按,仿佛在感受下面的货物,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这些人手脚,尤其是手掌,其中的老茧,都是长期持械才有,还有,刚刚他靠近时,有些人本能地去摸了腰间武器的方向。
这可不应该是正宗商队应该有的反应,正常情况,有经验的应该是立刻掏钱掏物,或者提起商路上的熟人,拉近关系了。
“军爷好眼力,”
那掌柜立刻上前几步,堆起谦卑又讨好的笑容,“这毡布确实是关外带来的,厚实挡风。
一点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是么?
谢淮想笑,问道:“阁下既然是漠南部族,最近可是养了寒羊?”
那胡掌柜心头一松,立刻笑着应道:“自然自然,漠北的寒羊毛长绒细,在徐州卖的价更高,这哪里能不养呢?现在大家都喜欢肥尾羊呢!”
那当然,漠北靠近北海,极冷天催生了羊毛长,尾巴脂肪多来保暖,可是……谢淮摸着手下的毛毡布,这分明是东北渤海国的毛毡布,那里的极其穷困,才会还用短羊毛来做毛毡,因为暂时没有太多的长毛羊崽——这些年,哪怕吐谷浑都已经开始养长毛寒羊了。
谢淮收回手,看向胡掌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旁边那个一直微微低头、用毡帽和伤疤遮掩面容的年轻人。
“掌柜的这侄儿,脸上这伤……可不轻啊,路上不太平?”
胡掌柜叹气:“可不是么,二月时在南边遭了匪,好不容易捡回条命。
这孩子命苦。”
谢淮似笑非笑道:“那这伤好得挺快,瘢痕长得和一两年似的。”
胡掌柜心下一寒,语气一下紧张起来:“这,这是他生来就黑,其实还、还是新疤。”
谢淮收回手,让开一条道路:“好了,过去吧。”
进关里,才更不好跑。
商队众人松了口气,赶紧整理好货物,准备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随着商队即将进入关内,那伤疤年轻人的脊背却绷得越来越紧,就在即将进入城门的时候,他骤然抬头:“退出,不可入城关!”
他的嘶吼和几乎和谢淮平静的命令同时响起。
“动手!”
“唰——!”
两侧看似寂静的山林雪坡之上,瞬间竖起无数面玄色旗帜!
弓弦震动之声如疾风骤雨,数以百计的箭矢带着慑人的尖啸,覆盖了商队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却不是射人,而是深深钉入商队周围的雪地、岩石、树干,形成一道密集的箭矢栅栏,将他们彻底困在道路中央!
几乎同时,前后隘口处巨石滚动,粗大的原木被推下,瞬间堵死了退路和去路。
大批顶盔贯甲、刀出鞘弓上弦的徐州精锐,从城关之上涌现,将这支小小的商队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矛戟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烁寒光。
谢淮伸手,缓缓取下扣在头盔上的甲面,神色从容,他看向被亲卫拼死护在中间、已然拔刀在手的拓跋涉珪,微微颔首:“多年不见,魏王却临危不乱,风采依旧啊。”
拓跋涉珪一把扯掉遮脸的毡帽,和脸上那些乱七八遭的的掩饰,露出那张虽然消瘦憔悴、却依旧线条冷硬、满是不的桀骜脸庞。
他死死盯着谢淮,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