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觉得怕,误以为自己看见了姥爷,他们长得像,性子也如出一辙。
不知道大人们怎会如此善于掩藏本性,一张面具能够十年、二十年地戴下去,装成另外一个人。
梁均和端起汤喝了一口。
他得想个办法,把付裕安这张皮撕下来,撕给宝珠看。
夏芸喝了小半碗,又问儿子,“厨子是新换的,小秦家的远房表弟,你觉得手艺怎么样?”
他还没喝,听见这么说,才斯文地品了一小口,脸上没什么变化,喉结轻轻动了下。
汤滑进去,把一路的干涩都给润泽了,留下一缕回甘,在舌根处慢慢地回旋,有一种文火熬炼出的况味。
“火候到了,留下吧。”
付裕安说了一句,声音不高。
秦露笑纹深了,“守着煨了六个钟头,滤了三遍,只取中间那一层清汤,不敢多放东西,怕乱了本味。”
夏芸点头,对她说:“你也去吃饭。”
“好的。”
吃完饭,陪着夏芸坐了会儿,宝珠提出上楼看书。
她说:“小外婆,我明天就考试了,不知道能不能过。”
“快去快去。”
夏芸也催她,“能过的,本科阶段的考试有多难?相信你自己。”
梁均和跟着站起来,“小姥姥,我也想去她房间坐坐,行吗?”
他说完,就立马去看付裕安,夏芸也看他。
只有宝珠觉得这做法不合适,“你快回家吧。”
付裕安默不作声,他靠坐在沙发上,握着杯子,像忽然失去了听觉,连搭在膝上的手都没动。
“我想再陪你一会儿嘛。”
梁均和说,“好宝宝,求求你了。”
这次连夏芸也看不下去,她大声道:“小秦,收拾一下,出门了。”
“小姥姥去哪儿?”
梁均和问。
夏芸说:“约了几个姐妹说话喝茶,你好好玩,我先走了。”
宝珠推他,“别求我,你也走吧,我房间乱七八糟的,下次再请你。”
“好吧,别推,那我们散散步,散一圈我再走。”
梁均和拉住她。
宝珠说:“也行,消化一下。”
“我们走了啊,小舅舅。”
梁均和说。
付裕安老神在在地点了个头。
两个人手牵手打他眼前过。
贴在一起的手指,像生了根似的紧紧缠着,梁均和还故意晃了晃,指尖蹭过宝珠的手背,惹得她轻轻笑出声。
镜片后的瞳孔微缩,付裕安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垂下眼,看着杯底沉淀的茶叶,忽然觉得嘴里那点回甘变了味,涩得发苦。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地松开手,杯沿上一圈深深的指印。
城中灯火渐次亮起,付裕安起身上了二楼,走到书房的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