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已经睡下了。七岁的孩子蜷在崭新的被褥里,呼吸均匀,眉宇间却仍带着白日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尽欢轻轻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一挥。指尖在空中划过细微的弧线。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无声展开,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光幕流转间,房间内的景象依旧如常,可若从外面看、甚至用神识探查,都只会看到“明心沉睡,尽欢在一旁替他收拾凌乱屋子”的假象。这是月芜教她的幻术小把戏,当初学来是为了偷吃花露时不被发现,没想到今日用在了这里。“明心。”尽欢轻声唤道。床上的孩子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半分睡意。他根本没睡着。“姐姐?”他坐起身,有些困惑地看着四周流转的若隐若现光幕。尽欢在床沿坐下,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平日的明媚,添了几分认真。“一点小把戏,现在外面听不见我们说话,也看不见屋内的真实情况。”明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尽欢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问:“你……是不是怕幽月姐姐?”这话问得直接。明心愣了愣,垂下眼帘,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不是怕她。”“那是什么?”“……是不喜欢。”尽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月光在光幕上流转,将房间映得如同梦境。院外风声渐起,吹得桃树枝叶簌簌作响,那声音透过幻术光幕传进来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明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的气息,令我不喜。”他抬起眼帘,看向尽欢:“不是臭,也不是脏……就是,让人不舒服。像……像阴天里闷着的、快要下雨的那种感觉。”尽欢眸光微凝。明心是阴阳灵根,虽说灵根几乎已经被废了,但他对气息依旧敏感。他能察觉到幽月身上暗流涌动的气息,并不奇怪。“还有她的眼睛。”明心继续说,眉头微微蹙起,“不干净。”“不干净?”明心用力点头:“嗯。里面藏了好多东西。我只瞄了一眼,看不懂,但……就是觉得,那不是真心。”他说着,小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想抓住那些无形的东西:“有时候她笑着看姐姐,眼睛里却像有火在烧。不是温暖的火,是……是想要把什么东西烧掉、占为己有的那种火。”熊熊的野心之火。几乎要藏不住。尽欢静静听着,心中那潭深水泛起涟漪。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这个天道,却用了这么多年才看清。是该说她太信任,还是该说幽月伪装得太好?明心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你喜欢她吗?”尽欢低头看他。月光下,孩子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溪水,倒映着她此刻复杂的神情。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那是姐姐的朋友。很多很多年的朋友。”她没有直接回答。明心看着尽欢眼眸中的复杂,似懂非懂,却也没再追问。他只是攥紧了她的衣袖,小声说:“那姐姐要小心。”要小心。连孩子都懂的提醒。尽欢心头一软,轻轻抱住他:“嗯,姐姐会小心的。”她松开手,看着明心重新躺好,替他掖好被角:“睡吧。今晚的这些话,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好。”明心闭上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姐姐也早点睡。”“嗯。”尽欢起身,指尖轻点,幻术光幕无声散去。房间恢复如常,月光依旧温柔。她走到窗边,望向幽月房间。那一闪而过的神识探查,在她不再有对于朋友盲目的信任后,想不注意都难。尽欢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没有点灯,只是站在黑暗中,闭目冥想。既然她已经下定决心求轮回,又为何还要坚持献祭?那占为己有的野心,又是想占有她的什么?可是无论占有什么,一旦入了轮回,万物成空,何必呢?来监视她,那一定是在藏着什么,又或者是在为什么争取时间?难道……幽月索要轮回其实是在误导她?她真正所图的从来就不是轮回!尽欢倏然睁眼,余光瞥到隔壁院的古桃树。桃。整日缠着小桂的那抹粉色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骤然抬手,以特有秘法给小桂传了一句话:「青山境,不容外灵。」想留,那便留下命脉!尽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阿箬啊,你当真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搬进新院子的第二天,尽欢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又看看这精致的小院,忽然笑了。她朝屋里喊道:“明心,走,咱们买新衣裳去!”成衣铺子里,各色布料琳琅满目。明心站在一排素色衣袍前,小手轻轻抚过一匹月白色的软缎。“:()小师妹她又又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