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们现在的状态——彼此怀疑,彼此试探,却又都不敢轻易撕破脸皮。因为一旦撕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尽欢不想看到生灵涂炭,苍梧界生灵都是她精心养护的宝贝啊。月芜担忧道:“那祭坛那边……”尽欢揉了揉眉心,站起身,道:“那阵法与苍梧界生灵性命相连,我不能硬来。容我再想想。”她转头看向明心:“小鬼头,过来。”明心乖乖走过来,小脸上还沾着沙子,头发被月芜抓得像鸟窝。尽欢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又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刚才演得不错。”明心眨眨眼:“姐姐,那个人……还会再来吗?”“会。”尽欢望向海天相接处,眸色深沉,“她不会轻易放弃的。”“那我们……”“我们也不会。”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夜幕降临。海风渐冷。“走吧,回青山境。我得想想该怎么破这个局。”月芜和明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海浪拍岸,潮起潮落。夜幕彻底笼罩海面,星辰渐次亮起。三人消失在海岸线上,只留下海浪拍岸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仿佛永不停息。…………自苍梧海归来后,一向热闹喧嚣的天阙宫彻底安静了下来。往日的鸡飞狗跳消失了,追打嬉闹的声音不见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种压抑沉静的氛围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尽欢开始忙碌。她不再躺在廊下晒太阳,不再拉着月芜去苍梧大陆寻美食,不再和明心一起爬树掏鸟窝,也不再绞尽脑汁偷花露。她整日整日地泡在书楼里,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秘典;或者坐在树下,闭目冥思,眉头紧锁;又或者把自己关在主殿,一关就是好几天。每次幽月来找她,月芜都只是站在宫门外,面无表情地说:“主人闭关了。”一次,两次,三次。幽月来得越来越频繁,眼神里的焦虑也越来越藏不住。可她什么也问不出来——月芜嘴严,帝屋沉默,明心根本不与她说话。整个青山境,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枭景那里也什么消息都没有。…………小小的明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每日在廊下练字,在院中打坐,偶尔抬头望向书楼的方向。那里总亮着灯,有时彻夜不熄。窗纸上映出那个红衣身影,时而伏案疾书,时而踱步沉思,时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着窗外,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他知道,尽欢不是普通人。那个在苍梧海边、能一念篡改万人记忆的红衣女子,怎么可能是凡人?那个能召唤轮回井虚影、能引来涤净疫气的甘霖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修士?还有那个跟在尽欢身边的青衣男子玄武,他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明心至今记忆犹新。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在苍梧海边,他亲耳听到尽欢说:“那阵法与苍梧界生灵性命相连,我不能硬来。”他听不懂全部,但他听出了“救苍生”三个字。她是来救苍生的神。而他,是被神救下的人。在暗牢里,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在他已经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候,是尽欢递给他一面铜镜,让他看见了自己本来的模样,让他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念头。现在,神遇到了困难。神遇到了阻碍。那……他能做什么?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灵根被废、经脉受损的凡人,能做什么?明心想了很久。某一日,他爬到了青山另一侧。那里有一棵通体漆黑的神树,树干粗壮得十人合抱都围不住,枝叶舒展如华盖,树冠直入云霄。树下,黑衣少年静静站着,闭目养神。帝屋。明心一直觉得,整个天阙宫,除了尽欢,这个沉默如影的黑衣少年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他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帝屋,鼓足勇气开口:“帝屋大人。”帝屋缓缓睁眼,空灵的眼中映出他小小的身影。明心问,声音有些发颤:“我受损的灵根……有没有办法修复?这一世,我还能不能走仙道?”帝屋静静看着他。这个孩子每日在廊下练字时担忧的眼神,每日望着书楼时紧抿的嘴唇,每日在院中打坐时倔强的姿态,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明心想做什么。“你若想帮她,”帝屋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只能去求她。”明心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姐姐有办法?那日午后,尽欢终于从主殿出来,准备去书楼。她的脸色有些疲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身上的红衣仿佛都黯淡了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明心等在长廊尽头。见尽欢走来,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姐姐,求你帮我修复灵根!”尽欢脚步一顿。明心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修炼,想成仙,我想帮你——救苍生!”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十岁孩子不该有的沉重。尽欢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手从暗牢里带出来的孩子,看着这个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早早尝遍人间疾苦的孩子,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说要“救苍生”的孩子。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向书楼。冰冷的声音落入明心耳中,像寒冬的霜:“回去吧。从你家被灭门开始,你就没有仙缘了。生生世世,都没有。”“砰——”书楼大门在她身后关闭,将那抹红色彻底隔绝。明心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门关上,看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他紧咬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尽欢在骗他。因为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书楼三楼,尽欢站在窗边。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楼下那个跪着的小小身影。明心跪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折腰的小松树。:()小师妹她又又又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