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地脉灵乳,残诀异动冰冷。粘稠。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浸透每一寸意识。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沉重的疲惫和撕裂般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林默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底深渊中不断下坠,又像是被封冻在万古寒冰之中,动弹不得,思考不能。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一滴清凉、微带甘甜、却又蕴含着微弱但精纯的灵气的液体,滴落在他的唇边。早已干涸龟裂的嘴唇,本能地微张。那滴液体滑入喉中,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泉般的滋润感,以及一缕虽然稀薄、却异常精纯温和的灵气,渗入了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濒临破碎的丹田。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滴甘霖。这缕微弱却精纯的灵气,唤醒了林默沉寂的生机。他干涸的识海中,那枚始终保持着微弱、坚韧旋转的淡金色法力核心,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呃……”一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呻吟,从林默干裂的嘴唇中溢出。他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视线模糊、摇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湿漉漉、倒悬着无数钟乳石、泛着幽暗水光的洞顶。那滴清凉的液体,正是从其中一根乳白色、顶端凝聚着一小汪莹润水光的钟乳石上,滴落下来的。“钟乳……石乳?不,是地脉灵乳?虽然稀薄驳杂,但……确有一丝灵气。”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漾开微澜。是了,此地深处地下,临近地火余脉,又经暗河冲刷,经年累月,某些特殊石窍中凝结出蕴含微弱地脉灵气的“石髓”或“地乳”,并非不可能。只是品质极低,灵气稀薄,对修士而言杯水车薪。但对他此刻油尽灯枯的身体而言,却不啻于续命的甘泉。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旁。夜痕依旧昏迷着,躺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岩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痛苦挣扎的痕迹,似乎减轻了一些。他胸口那“戮心剑印”的疤痕,颜色似乎淡了一丝,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漆黑,而是深沉的暗红,如同凝结的污血。疤痕不再剧烈搏动,只是极其微弱地起伏,仿佛陷入了沉寂。然而,林默的目光落在夜痕的眉心——那里,多了一点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针尖大小的漆黑小痣。小痣毫无光泽,如同最纯粹的墨点,嵌在皮肤之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冰冷与诡异。是那阴影!它果然钻进了夜痕体内!林默心头一紧。他不知道这阴影究竟是什么,会对夜痕造成什么影响,但此刻,夜痕气息虽然微弱,却平稳,似乎暂无性命之忧,这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查看自身情况,也查看周围环境。然而,甫一用力,全身各处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尤其是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软软地耷拉着,显然在之前的搏杀和碰撞中筋骨尽断。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多处淤塞破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神魂更是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熄灭。“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腥甜,又咳出几口带着血块的黑血。每咳嗽一声,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不能死在这里……一个念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残存的意识中。他咬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靠在一块冰冷潮湿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目光扫视四周。这里似乎是暗河边缘一处较为开阔平坦的石台,约莫两三丈见方。石台一侧是缓缓流淌的暗河,河水依旧浑浊暗绿,散发着腥气,远处幽蓝的噬魂藻光芒静静闪烁,却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仿佛这里有什么让它们忌惮的东西。另一侧则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向上延伸,没入黑暗之中。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其中几根乳白色的,正缓慢地凝聚着水滴,偶尔滴落一滴蕴含微弱灵气的“地乳”。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河水腥气、苔藓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夜痕身上剑印的冰冷邪异气息。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入河中或岩石上的滴答声,规律而空洞。暂时安全。但也仅仅是“暂时”。没有食物,没有丹药,伤势沉重,法力枯竭,还有一个被诡异阴影附体、昏迷不醒、随时可能再次魔化的夜痕……前路,依旧漆黑一片。林默喘息稍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恢复一点行动力。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接住从上方钟乳石滴落的、蕴含微弱灵气的“地乳”。水滴清凉,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甘甜和稀薄的灵气。他小心地将水滴滴入口中,引导着那微弱的灵气,按照“镇岳剑诀”最基础的行气法门,在干涸破损的经脉中,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运转。,!灵气微弱得可怜,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广阔的荒漠。运行速度更是慢如龟爬,每前行一寸,都要冲破经脉中淤塞的污血和破损的壁垒,带来钻心的痛楚。但林默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的法力,哪怕只能让伤势不再恶化,也是好的。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缓慢流逝。只有水滴的滴答声,和林默粗重、痛苦的呼吸声,交替回响。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半天。林默勉强运行了一个小周天。丹田中,终于凝聚出了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一丝淡金色法力。这点法力,微不足道,甚至不足以施展任何一个最基础的法术。但就是这点法力,如同星火,点燃了他沉寂的生机。他颤抖着手,尝试调动这一丝法力,缓缓滋润受损最轻的右手经脉,同时引导“地乳”中那微弱的灵气和生机,修复着体表一些较浅的伤口。过程缓慢而痛苦,但确有效果。右手的感觉恢复了一些,至少能够较为灵活地活动了。体表一些较浅的伤口,在灵气和法力的微弱滋养下,开始缓慢结痂。虽然内伤依旧沉重,左臂依旧废着,但至少,他恢复了一点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他停下调息,再次将目光投向夜痕。夜痕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眉心的那点黑痣,依旧存在,冰冷、诡异。林默犹豫片刻,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夜痕,伸出刚刚恢复一些知觉的右手,轻轻搭在夜痕的手腕上。触手冰凉,脉搏微弱但平稳。林默小心地探入一丝微弱的神识,尝试探查夜痕体内的情况。神识刚刚进入夜痕体内,便感到一股冰冷、邪异、充满排斥的力场,阻挡着他的探查。这力场,源自夜痕胸口那暗红的剑印,也隐隐与眉心那黑痣相连。林默的神识如同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上,被弹了回来。“好强的排斥和……保护?”林默眉头紧锁。这力场,既在保护夜痕脆弱的经脉和生机,不受他自身魔气和外界(包括林默的神识)的侵扰,同时也在阻隔一切外部的探知。是那“阴影”在作祟?还是“戮心剑印”的自发保护?亦或是……两者结合后的产物?他不敢再强行探查,收回神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夜痕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更棘手。那阴影入体,是福是祸,难以预料。眼下,夜痕能保持昏迷、状态平稳,已属万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再作打算。”林默心中有了决断。此地虽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暗河之中有噬魂藻,头顶可能有影魔宗追兵,夜痕体内更有定时炸弹。而且,没有食物,单靠这稀薄的“地乳”,支撑不了多久。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试图寻找出路。岩壁陡峭湿滑,向上攀爬几乎不可能。暗河流向未知,水下危机四伏。只有顺着河岸,向上游或下游探索。他回忆着岳擎苍地图上的标注。按照地图,他们此刻应该位于腐骨林地下暗河网络的某一段。地图上标注了沿河而下的出口,但需要穿越一片“地脉紊乱区”,其中提到“需特定信物或法诀方能开启的上古残阵节点”和“可通往地脉紊乱区的地火裂隙”。“上古残阵节点……特定信物或法诀……”林默沉吟。岳擎苍并未留下所谓的“信物”,只留下了地图和一些注释。等等!信物?他猛地想起怀中的黑色石板残片!这残片,似乎对“镇魔渊”方向的某些气息有反应,而且材质古老,纹路玄奥……难道,这残片,就是岳擎苍提到的“特定信物”之一?或者,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如果是这样,那么顺着暗河,找到那“上古残阵节点”,或许就能借助残片,开启什么,找到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甚至……找到离开腐骨林、摆脱追兵的出路?他不再犹豫,回到夜痕身边。尝试背起夜痕,但左臂剧痛无力,无法承重。他只能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半拖半抱,将夜痕扶起,让他靠在自己右侧身上,用右臂和身体,艰难地支撑着他的重量。“走。”林默咬牙,拖着夜痕,一步一踉跄,沿着湿滑的河岸,朝着记忆中地图标注的、暗河下游的方向,艰难地挪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乱石,身旁是冰冷腥臭的河水,背上靠着昏迷不醒、死沉的夜痕。伤势在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意志。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挪动。黑暗,漫长,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潺潺的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艰难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河道中回荡。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林默感到体力正在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昏厥。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留意着周围的变化。,!前方的河道,似乎变得更加宽阔。河水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湍急,仿佛前方有落差。空气中的水汽,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灼热的气息?是“地火裂隙”吗?林默心头一紧,强打精神,加快了脚步。又向前走了约莫百步,拐过一个急弯。眼前的景象,让林默瞳孔骤然收缩。前方的河道,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约有数十丈方圆的地下湖泊!湖水并非暗绿,而是一种诡异的、不断翻涌着气泡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颜色,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味和灼热的水汽!湖泊中央,靠近一侧岩壁的位置,赫然有着一个数丈宽、不断向外喷射着暗红色岩浆和灼热地火的巨大裂隙!地火裂隙!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这片地下空间炙烤得热浪滚滚!而在湖泊另一侧的岩壁上,距离水面约两三丈高的位置,镶嵌着一座残破、古老、布满青苔和裂纹的石门!石门紧闭,其上雕刻着复杂玄奥、但已模糊不清的符文和图案,散发着一股苍凉、厚重、仿佛亘古长存的气息!更让林默心头一震的是,在那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竟然与他怀中的黑色石板残片,隐约有几分相似!是“上古残阵节点”?!那石门,就是入口?!林默的心,砰砰地狂跳起来。然而,就在他心中升起希望的同时——“哗啦!”前方的暗红色湖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庞大的、布满暗红色鳞片、长着狰狞头颅和数条粗大触手的阴影,缓缓从湖水中浮现!一双猩红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巨眼,死死地锁定了岸边艰难挪动、如同蝼蚁的林默和夜痕!(第七百八十八章地脉灵乳,残诀异动完):()傻子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