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七章黑暗深处绝对的黑暗,混合着泥土、岩石以及某种陈腐的气息。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地底深处永不停歇的、细微的岩层摩擦与挤压声,如同大地沉睡时的呓语。夜痕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潭之底,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经脉之中,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重而滞涩。那是强行引动被污染地脉、灵力反噬以及镇压体内魔气精粹带来的多重创伤。更糟糕的是识海。意念如同碎裂的镜子,难以拼凑完整。无数混乱的画面与声音在黑暗中翻滚:疯狂涌入的阴影触手、崩裂的岩壁、戊土镇魔珠最后黯淡的光芒、林默光茧的微光、还有体内那颗不断散发阴冷诱惑的暗色光点…以及…无边无际向下坠落的失重与轰鸣。“呃…”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夜痕的眼皮重若千钧,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没有光。只有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粗糙、布满碎石和尘土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与之前影蚀的污秽感相似,但似乎更加稀薄、分散。“这…是哪里?”他试图移动,全身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胸口和手臂,似乎有骨头裂开了。体内灵力空空如也,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的抽痛,唯有那被戊土灵力与封镇真意合力压制的魔气精粹,虽然暂时蛰伏,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不断散发着寒意,侵蚀着他的生机。他艰难地转过头,借着眉心印记散发出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土黄色微光——那是戊土本源印记在自动汲取空气中极其稀薄的土行灵气维持着最后一点灵性——勉强看清了周围。似乎…还在那个石室里?但已经面目全非。原本规整的石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少地方已经崩塌,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岩层。穹顶也塌陷了一角,被巨大的石块堵住。地面倾斜,他正躺在较低的一侧。原本悬浮戊土镇魔珠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碎裂的、失去光泽的玉石残片散落在地,那颗宝珠…不知所踪,或许已在之前的剧烈变动中损毁或失落。看到那些残片,夜痕心中一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虚弱感涌上心头。珠灵前辈…最后的意念也消散了吗?不!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林默!”他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心脏骤然收紧。顾不上剧痛,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向记忆中林默光茧所在的位置望去。还好!那团朦胧的戊土灵光之茧,虽然光芒同样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的残烛,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静静地悬浮在石室中央略微平整些的地面上。光茧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只是色泽有些暗淡,里面的人影依旧静静蜷缩,看不清面容。她还“在”,光茧未散,这大概是此刻最大的慰藉。夜痕稍稍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提起心来。光茧的光芒在减弱,这说明护持她的力量正在消耗,而此地灵气稀薄混乱,一旦灵光耗尽…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或者至少找到稳定的灵气来源!他忍着痛,尝试运转《戊土蕴灵诀》中最基础的调息法门,哪怕只能汲取一丝一毫的灵气。然而,此地的土行灵气不仅稀薄,而且异常驳杂,其中混杂着大量之前地脉暴动残留的狂躁地气,以及…那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强行吸取,只会让伤势加重,甚至可能引动体内那危险的魔气精粹。尝试了几次,除了让胸口更闷痛、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外,毫无收获。夜痕颓然放弃,依靠着一块倾斜的岩壁喘息。黑暗和寂静如同厚重的毯子,将他包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更添压抑。然而,这片死寂并未持续太久。悉悉索索…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石室坍塌的角落、从岩壁的裂缝深处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在爬行,又像是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夜痕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瞬间绷紧。他竭力凝目向声音传来的黑暗处望去。只见在几处裂缝和碎石堆积的阴影里,一点点幽暗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微光缓缓亮起。那光芒冰冷、死寂,带着熟悉的污秽感。紧接着,几条细长的、如同被拉长扭曲的影子般的“东西”,缓缓从阴影中探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黑色的淤泥凝聚成的触手,又像是浓缩的阴影本身,在空中无声地摇曳、探索。是影蚀残秽!虽然比之前在石门外汇聚的那些要弱小、稀薄得多,似乎只是被之前石室塌陷时裹挟进来的零散污秽,或者是从地脉裂缝中重新渗透出来的,但在这绝对黑暗、灵气匮乏、两人一重伤一昏迷的环境下,它们同样是致命的威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些阴影触手似乎对活物的气息和戊土灵光格外敏感,很快就“注意”到了石室中仅有的两个光源——夜痕眉心那微不可察的印记微光,以及林默那虽然黯淡却依旧存在的戊土灵光之茧。它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开始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朝着夜痕和林默的方向蠕动过来。速度不快,但那冰冷恶毒的侵蚀意志,已经透过空气传递过来。夜痕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体内空空如也,拿什么抵挡?用拳头砸吗?恐怕碰到这些阴影的瞬间,自己就会被侵蚀。眼看最近的一条阴影触手已经蠕动到距离他不足一丈的地方,甚至能闻到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夜痕的脑子疯狂转动。符箓?早已耗尽。法器?那柄凡铁长剑在之前的地脉暴动中不知掉到了哪里,就算在,对这种阴影之物也效果甚微。阵法?更不可能。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微不足道的残秽阴影手中?不!绝不!就在夜痕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催动可能反噬的眉心印记,或者冒险引动体内那危险的魔气精粹拼死一搏时——“嗡……”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嗡鸣,突然从他身边不远处传来。是林默的戊土灵光之茧!那原本黯淡的光茧,似乎感应到了迫近的阴影威胁,光芒微微涨缩了一下。紧接着,一条更淡、更细,几乎透明的土黄色灵光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光茧中悄无声息地探出,轻轻搭在了夜痕按在地上的手背上。一股微弱、却精纯温和的戊土灵气,顺着那灵光丝线,缓缓流入夜痕枯竭的经脉。这股灵气虽然量很少,但极其精纯,带着一种安抚和滋养的意味,与他体内的戊土灵力同源,甚至…更加中正平和,隐隐有一丝大地母气般的厚重生机。是林默!她在无意识中,调动了光茧内残存的力量,在帮助他!这股灵气入体,虽然无法让夜痕立刻恢复战力,却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滋润了他干涸疼痛的经脉,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身体状况,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与此同时,似乎是受到了林默灵光的刺激,夜痕眉心那黯淡的印记,也微微亮了一丝。体内那沉寂的封镇真意碎片,仿佛被这股同源而温和的灵力唤醒,自行流转起来。“封…镇…”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夜痕脑海。他现在没有灵力施展像样的封镇法术,但…这石室本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阵法之力?那些墙壁和地面裂缝中,偶尔还有零星的符文碎片,闪着微光。借着林默渡来的这股灵气,夜痕强提精神,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印记,不再试图去“引动”或“控制”,而是去“沟通”、“共鸣”。他不再将这里看作是一个破碎的石室,而是“戊土封魔大阵”阵眼的一部分,哪怕它已经残破不堪。他以自己眉心的戊土印记为引,以林默渡来的精纯戊土灵气和体内残存的封镇真意为凭,将自己的意念,如同水波般,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残存的、散发着微弱戊土波动的符文碎片、向脚下更深处的、尚未完全断绝的稀薄地脉联系延伸出去。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发出一个请求,一个微弱的、代表戊土本源意志的“共鸣”请求。镇守此地,驱邪缚魅…奇迹发生了。那些散落在石室各处、原本已经失去效用的破碎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点火星,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亮了一下。地面之下,那稀薄的地脉联系,也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的波动。紧接着,夜痕身前的地面,那些碎石和尘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拂过,微微震颤着,隆起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不过尺许高的土堆。土堆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戊土灵光,形成了一圈半径不足三尺的、淡黄色的光晕地带。那条最先靠近的阴影触手,在触及这圈微弱光晕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嘶声,触手尖端明显黯淡、消散了一小截。其他正在靠近的阴影触手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光晕之外逡巡不前,发出焦躁的悉索声。有效!夜痕心中狂喜,但随即一阵眩晕袭来,差点晕倒。维持这微弱的共鸣和这小小的“净土”,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得到补充的心神和林默渡来的灵气。这光晕地带范围太小,强度也低,只能勉强逼退这些最弱小的阴影残秽,而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他和林默,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绝境中,依靠着彼此微弱力量的联结与残阵最后的回应,撑起了一小片暂时的安全区。夜痕背靠着岩壁,瘫坐下来,大口喘息,看着光晕外那些扭曲徘徊的阴影,又看看身边那依旧散发着微光、丝线未断的灵光之茧,心中五味杂陈。劫后余生,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们被困在这不知多深的地底,重伤濒死,灵气匮乏,外有阴影窥伺,内有魔气隐患…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石室更深处、那片因塌陷而被乱石堵住的角落里,在几块巨石的缝隙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一点不同于戊土灵光、也不同于阴影幽光的、黯淡的…暗红色光芒?那是什么?夜痕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第八百一十七章黑暗深处完):()傻子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