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军区出来,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百货大楼。杨平安把车停好,带着王若雪进了大门。
他对这栋楼的格局再熟悉不过,前几天刚来扫过一圈货,连哪个柜台在哪根柱子旁边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牵着她上了二楼,直奔布匹和成衣柜台。
今天不是周末,但百货大楼里的人不少。
几个年轻姑娘正在布料柜台前挑料子,一个老太太领着孙子在旁边看,还有几个穿工装的中年妇女在日用品柜台前排队。
杨平安带着王若雪过来时,那几个挑料子的姑娘里有人先抬头看见了他们。
她手里的料子停在半空中,目光在王若雪脸上停了一下,又在杨平安身上顿住,然后才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低头翻布料的同伴。同伴抬起头来,看到杨平安,也愣了愣神。
杨平安今天穿的是一身笔挺的军装,少校肩章,腰板挺直,往那儿一站,整个二楼大厅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聚。
他本来就长相出众,个子又高,肩宽腰窄,军装的每一道缝线都熨得服服帖帖,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那张脸被阳光一照,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
王若雪站在他旁边,鹅黄色的春装衬得她那张脸又白又嫩,辫梢的红头绳在肩头轻轻晃着。
她今天特意换了这件新衣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两个人并肩往柜台前一站,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连那几个排队的中年妇女也转过头来多看了几眼。
布料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女售货员。一个三十来岁,短头发,蓝布褂子,正拿着一把竹尺量料子。
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圆脸,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绑着红头绳。她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听见旁边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那几个正在挑料子的姑娘,落在了杨平安身上。
她愣了足有三秒——嘴微微张着,手里那匹布都忘了放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然后她把布往柜台上一搁,脸上绽开一个过年发奖金时才有的笑。
“同志,您买什么?”她问的是“您”,眼睛看着杨平安,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肩章,又从肩章滑回他的脸上。那个笑像是焊在了嘴角,收都收不回来。
王若雪看着女售货员粘在杨平安身上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就上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杨平安的手,十指交缠,扣得紧紧的,还故意把手背往上抬了抬,让两个人交握的手指落在售货员眼皮子底下。
“我们想看看结婚穿的红布。”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语调里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从容。
圆脸售货员的目光在他俩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了一瞬,然后转身从货架上搬下几匹红布,哗啦一下在柜台上展开。
一匹是大红色的的确良,料子挺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匹是暗红色的灯芯绒,厚实柔软,手指摸上去有细密的绒面。还有一匹是玫红色的府绸,轻薄透气。
“的确良是新到的货,做结婚礼服最合适了,挺括不起皱。”圆脸售货员把的确良往杨平安面前推了推,手指在料子上轻轻抚过,“您摸摸这手感,比灯芯绒轻快,比府绸有型。这颜色也正,是真正的双红,做新娘子的衣裳最吉利。”
她说话时眼睛只看着杨平安,好像买布这件事跟旁边那位穿鹅黄衣服的女同志没什么关系。
杨平安伸手摸了摸那块的确良,又摸了摸旁边的灯芯绒。他把两块料子都往王若雪那边拉了拉。“你看看,喜欢哪个?”
王若雪先看了售货员一眼,然后低下头,把那块的确良翻过来看了看反面,用手指捻了捻厚度,问了价钱。又把灯芯绒翻过来比了比颜色,问了价钱,然后回头看着杨平安。
售货员在旁边插了句嘴:“灯芯绒厚实,春天早晚还凉着呢,穿灯芯绒不容易冻着,更衬你。”她说到“更衬你”三个字时声音放轻了些,但那几个挑料子的姑娘里还是有人抿着嘴笑了一下。
王若雪看了售货员一眼,笑着对杨平安说:“那就要灯芯绒。”说完,她的手悄悄移到杨平安的腰侧,两根手指捏住他腰上的一小块肉,轻轻拧了一下。隔着军装布料,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杨平安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两块都要。的确良轻快,多做两套给你换着穿。”他看着王若雪,语气带着宠溺,像是在宣布一项早已决定好的事项。
话音刚落,腰上那只小手又拧了他一下,这回比刚才多使了半分力。意思很明确:你看看你招的这些事。
售货员愣了一下,看看杨平安,又看看王若雪。杨平安正低头看着王若雪,嘴角微微翘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刚好握住了那只正在他腰上作乱的小手。
售货员收回目光,拿起竹尺开始量那两块料子。量完了问还要什么,王若雪又指着货架上的上衣裤子和几块不同颜色的料子,给自己和杨平安每人挑了两套成衣和一块布料,又给杨平安挑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和两件白衬衫,自己也添了两件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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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料子的时候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滑过,动作不紧不慢,每挑一样都要回头问杨平安一句“这个颜色好看吗”,声音又软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