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从邮局出来,浑然不觉自己又招惹了一个姑娘。
他把车开进物资局家属院时,正是下班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熬白菜和炖萝卜的混合气味。
张富贵正蹲在门口劈柴,斧头一起一落,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干瘦但结实的小臂。
杨平安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兜苹果和梨,个个水灵灵的,果皮上还带着空间里特有的那层淡淡的白霜。
张富贵看见他,斧头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笑着迎上来:“平安,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杨平安把网兜和一张纸条一块塞到张叔手里。纸条上记着小院那三间屋子里存放的物资清单。“张叔,我五一结婚,今天是专程来请您去喝杯喜酒的。”
“恭喜恭喜!”张富贵接过网兜,把纸条顺手塞进了上衣兜里,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到时候我一定去。”他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身后的院门,“平安,进屋坐会儿,喝杯水再走吧。”
“张叔,不坐了,我还有事,得赶着回去。”杨平安把新房的地址跟张富贵说了一遍,正打算告辞,巷口走过来两个人,是张叔的儿子张青山和媳妇李翠下班回来了。
张青山穿着一身物资局的蓝布工装,胳膊下夹着个公文包;李翠穿着一件碎花外套,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个人的饭盒。
两人远远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还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脚步就不自觉地加快了。
张青山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些年虽然在物资局上班,也算是个小干部,可跟部队上的人没什么来往。
眼前这个年轻人肩章上赫然是少校军衔,一身军装笔挺,站姿像棵白杨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儿。
他正纳闷他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号人物时,杨平安已经主动笑着开口打了招呼:“张哥,嫂子,下班了。”
张青山赶紧点头应了一声。李翠也跟着笑了笑,目光却忍不住在杨平安身上多停了好几秒。
这后生她以前见过几回,每次来都不空手,虽然穿着普通,拎的东西可不少。
来看公爹时很少进家,放下东西跟公爹说几句就走。
她一直以为是公爹老家村里哪个懂事的远房子侄,小伙子长得倒是精神,可她对公爹老家村里那些出来的亲戚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眼前这小伙子穿的竟然是一身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夕阳下泛着光,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层皮,跟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杨平安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又跟张富贵说了句“张叔,那我先回去了”,转身上了车。越野车发动,沿着家属院的水泥路拐了个弯,消失在了巷口。
李翠目送那辆军车走远,转过身来看着张富贵手里那兜个个水灵灵的苹果和梨,忍不住开口了:
“爹,刚才那后生是谁家的?以前来咱家好多回,您也没好好介绍过。今天怎么穿着军装来了?我看那肩章还是个当官的?”
张富贵进院把斧头靠墙放好,拎着网兜往屋里走,嘴里轻描淡写地说:“他是咱老家隔壁杨家峪村的,叫杨平安。他爹就是咱们县公安局的杨局长。”